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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五台山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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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,白杨沟。

这是个隐蔽的山谷,一条小溪从中穿过,两岸长满白杨树。

五十蒙古骑兵拴马在树下,围着几堆篝火,火上烤着羊肉。

丹津鄂木布坐在最大的一堆火旁,这是个三十来岁的蒙古贵族,面容粗犷,左脸颊有道刀疤。

他正用匕首割着羊肉,忽然停下,侧耳倾听。

“有动静。”

话音刚落,四周林中箭如飞蝗。

蒙古人猝不及防,顿时倒下一片。

鄂伦岱带人从三个方向冲出来,弩箭连发,接着是短兵相接。

丹津鄂木布翻身上马,正要突围,一支弩箭射中马腿,战马嘶鸣倒地。

他滚落在地,刚要拔刀,几把钢刀已架在脖子上。

战斗很快结束。

五十蒙古骑兵,死二十一,伤十八,被俘十一。

清军只伤了七人。

鄂伦岱押着丹津鄂木布回到显通寺时,天已微亮。

寺里静悄悄的,火已扑灭,僧人们做完早课,各自回房。

慧觉在禅房等着,见丹津鄂木布被押进来,长叹一声,闭目诵经。

胤禄坐在禅房主位,看着被按跪在地的丹津鄂木布:“台吉好胆量,敢深入五台山。”

丹津鄂木布昂着头:“要杀就杀,何必废话!”

“杀你容易。”胤禄淡淡道,“但本王想知道,罗卜藏丹津让你来取军械,是想造反,还是另有所图?”

“汗王是草原的雄鹰,迟早要飞回蓝天!”丹津鄂木布吼道,“你们汉人占了我们的草原,还要我们低头?做梦!”

“草原?”胤禄笑了,“青海草原是大清皇帝的,不是罗卜藏丹津的。康熙二十二年,皇上亲征噶尔丹,平定青海,各部归顺,朝廷许你们世居故地,免赋税,开互市,何曾亏待?如今罗卜藏丹津勾结前朝余孽,私藏军械,这才是真正的背叛草原!”

丹津鄂木布语塞。

胤禄继续道:“你可知,那些弩机是从哪来的?是从内务府偷出来的!那些图纸,是前朝余孽给的!罗卜藏丹津被他们当枪使,还自以为聪明。等事败了,第一个死的,就是你们这些冲锋在前的。”

“你…你胡说!”

“是不是胡说,你心里清楚。”胤禄示意鄂伦岱松开他,“本王给你两条路。一,顽抗到底,现在就把你押解回京,按谋反罪凌迟处死,诛九族。二,戴罪立功,说出你知道的一切,本王保你不死,你的部众也可免罪。”

丹津鄂木布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。

良久,他终于开口:“汗王…汗王是受了那些汉人的蛊惑。他们说,只要拿到军械,联络各部落,等秋天皇上秋狩时起事…就能恢复蒙古人的江山。”

“哪些汉人?”

“领头的是个老者,姓陈,我们都叫他陈先生。还有几个山西商人,负责运钱运货。他们在五台山已经三年了,那些密窟…就是他们挖的。”

“陈先生现在在哪?”

“昨天还在寺里,今天一早…说是去大同了。”

胤禄与慧觉对视一眼。

慧觉低声道:“陈先生…就是捐八千两香火钱的那个。”

一切都连起来了。

胤禄起身:“鄂伦岱,你带一百人,押丹津鄂木布和这些军械回京,直接交皇上御前。记住,走官道,多派斥候,防着有人劫囚。”

“主子您呢?”

“我去大同。”胤禄看向东方,“该会会那位陈先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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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初三,大同府。

知府衙门后堂,新任大同知府李卫正对着几本账册发愁。

他是胤禛的门人,一个月前刚接替暴毙的刘永清,一来就发现府库亏空严重,账目混乱。

师爷匆匆进来:“大人,门外有人求见,说是京城来的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不肯说姓名,只给了这个。”师爷递上一枚令牌。

令牌是雍亲王府的。

李卫忙道:“快请!”

进来的是胤禄,仍是一身商贾打扮,只带了沈文魁。

李卫虽未见过胤禄,但看气度就知道不是常人,躬身道:“下官李卫,参见…”

“不必多礼。”胤禄在主位坐下,“李知府,本王问你,大同府可有个姓陈的老者,与山西商贾往来密切?”

李卫心头一震:“王爷说的可是陈修?此人原是京中笔帖式,致仕后回乡,在城南开了间文源斋古籍铺。与本地商贾确实来往甚密,尤其和晋昌号的王昌顺是姻亲。”

陈修。

胤禄记得这个名字。

康熙四十九年,陈修还是咸安宫的笔帖式,后来致仕回乡。

“他现在何处?”

“昨日还在铺子里,今天…”李卫迟疑,“下官不知。”

“带路,去文源斋。”

文源斋在城南一条僻静小巷,门面不大,招牌陈旧。

铺子里空空荡荡,只有一个老伙计在整理书籍。

“陈掌柜呢?”李卫问。

老伙计抬头:“掌柜去五台山进香了,要过几日才回。”

胤禄走到柜台后,看见桌上摊着本账册,墨迹未干。

他拿起账册,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记着几笔:

“四月初二,收王昌顺银五千两,购《永乐大典》残卷。”

“四月初三,付显通寺香火钱三千两。”

沈文魁凑过来看,忽然道:“这笔迹我见过。”

“在哪?”

“在国子监。”沈文魁低声道,“康熙四十五年,有人给诚亲王递状纸,就是这个笔迹。当时诚亲王让下官誊抄过一份。”

胤禄眼神一凝。

陈修给诚亲王递过状纸,现在又和山西商贾、五台山、蒙古人牵扯在一起…

“搜。”他下令。

侍卫们仔细搜查,在柜台暗格里找到一叠书信。

最上面一封,日期是四月初一,收信人只写了个“三”字。

信很短:“五台山事已毕,弩机可取。京中阿尔松阿事发,宜早作打算。陈字。”

这个“三”,指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

胤禄将信收好,对李卫道:“查封文源斋,所有账册书信封存。派人暗中查访陈修下落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“下官遵命。”

从文源斋出来,已是傍晚。

胤禄站在巷口,望着西沉的落日。

五台山的军械,大同的商贾,京城的阿尔松阿,宗人府的八阿哥,诚亲王府的“三”…

所有的线,终于都连起来了。

但这张网的中央,到底是谁?

是那个“陈先生”,还是另有其人?

他想起康熙的话:真正的高手,会布下层层迷雾。

也许,他现在看到的,还只是迷雾。

“主子,”沈文魁低声道,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
胤禄收回目光:“回京。”

是该向皇阿玛复命了。

有些事,该有个了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