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思量间,马车忽然停了。
“主子,”车夫低声道,“前头是八爷府,咱们绕路吗?”
胤禄掀帘一看,果然到了胤禩府邸附近。这座府邸如今大门紧闭,门前冷落,只有两个兵丁把守。
“不绕,过去看看。”
马车缓缓驶过府门,胤禄透过车窗缝隙,看见府门旁的小门开了条缝,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探头张望,看见马车,又缩了回去。
“停。”
马车停下,胤禄对鄂伦岱道:“你去问问那两个兵丁,刚才那小门出来的是谁。”
鄂伦岱去了片刻,回来禀报:“说是八爷府上的采办太监,每日这个时辰出来买菜。”
“买菜?”胤禄冷笑,“八爷圈禁,按例府中一切用度由内务府供给,何需自己采办?去,跟着他,看他去哪。”
“嗻。”
鄂伦岱带着两个便衣侍卫去了。胤禄的马车停在街角等候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鄂伦岱回来,脸色凝重:“主子,那太监没去菜市,去了广济寺。”
广济寺?
胤禄想起之前查到的,直郡王长子弘昱常去广济寺。
“他在寺里见了谁?”
“见了个和尚,在禅房说了约一刻钟的话。奴才让兄弟扮作香客靠近,听见他们提到山西军械几个字。”
山西,军械。
又是山西。
胤禄眼神一冷:“那太监现在何处?”
“回府了。”
“好。”胤禄下令,“回刑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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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部大牢,黑面虎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,手脚都上了镣铐。
胤禄进去时,他正靠着墙打盹。
“黑面虎,醒醒。”
黑面虎睁眼,见是胤禄,忙跪好:“大人…”
“你上次说,军械是一个山西商贾卖给你的。那商贾长什么样?有什么特征?”
黑面虎努力回忆:“中等身材,微胖,留着山羊胡,说话带山西口音。对了,他左手手背有块疤,像是烫伤的。”
左手手背有疤。
胤禄记下了: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“他没说真名,只让我叫他王掌柜。”
“王掌柜…”胤禄沉吟,“除了军械,他还卖给你什么?”
“还有…还有火药。”黑面虎低声道,“不过不多,就二十斤,说是让我防身用。”
“火药在哪?”
“用了一部分做爆竹,剩下的藏在寨子后山的山洞里,还没来得及取。”
胤禄眼神一凝:“那山洞除了你,还有谁知道?”
“就我和二当家知道。二当家已经死了…”
“好。”胤禄起身,“明日你带路,去取火药。若真能找到,算你戴罪立功。”
黑面虎连连磕头:“谢大人!谢大人!”
从牢房出来,刑部主事迎上来:“十六爷,步军统领隆科多大人来了,在堂上等您。”
胤禄快步来到刑部大堂,隆科多正在喝茶,见他进来,起身拱手:“十六爷。”
“隆大人怎么来了?可是九门有事?”
“九门无事,是下官有事禀报。”隆科多压低声音,“昨日夜间,朝阳门外抓了一队行商,说是从山西来的,运的是药材。可查验时发现,药材底下藏着这个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支弩箭。
胤禄接过细看,弩箭做工精良,箭头上刻着小小的“内”字。
“内务府造办处的印记。”他抬头,“人现在在哪?”
“押在步军统领衙门。但他们持有兵部勘合,说是奉兵部之命,运送军用药材。”
兵部勘合?
胤禄心中一动:“勘合我看看。”
隆科多递上一张文书,果然是兵部颁发的勘合,上面盖着兵部车驾司的大印,日期是五月初九,用途是“运送金创药至甘州大营”。
“甘州大营…”胤禄沉吟,“甘州在甘肃,从山西运药,为何绕道京城?”
“下官也觉蹊跷,所以来禀报十六爷。”隆科多道,“那队行商共十二人,领头的姓赵,说是山西庆余堂药铺的掌柜。可下官查了,庆余堂三个月前就关门了。”
胤禄将弩箭包好:“隆大人,此事关系重大,暂且压下。那十二个人,移交刑部,我来审。另外,今日之事,不要外传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隆科多走后,胤禄独自坐在大堂里,看着那几支弩箭。
正沉思间,亲兵来报:“主子,西山锐健营急报。”
“讲。”
“鄂尔泰大人从理藩院送来密信,说罗卜藏丹津的第二批使臣已到张家口,这次来了五十人。”
五十人?
按例,蒙古使臣入京,不得超过二十人。
“还有呢?”
“使臣队伍里,有十个护卫,据探子报,都是精锐骑兵,马上功夫了得。另外他们带了一尊金佛,说是献给皇上的礼物。”
金佛?
胤禄冷笑:“怕是金佛里,藏着别的东西吧。告诉鄂尔泰,严查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尤其是那尊金佛,要不小心摔一下,看看里面有什么。”
“嗻。”
亲兵退下后,胤禄起身走到窗前。
已是傍晚时分,夕阳将窗纸染成一片血色。
秋狩在即,各方势力都在动。
山西的军械,蒙古的使臣,京城的火药案,还有那些在暗处窥伺的眼睛…
窗外传来打更声,戌时了。
胤禄收回目光,提笔写下一道手令:
“即日起,刑部、步军统领衙门、西山锐健营三处,每日亥时互通消息。凡有异动,即刻来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