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弟明白。”
正要告辞,戴铎匆匆进来:“王爷,十六爷,步军统领衙门来报,说在德胜门外发现一处可疑地窖,里面有火药痕迹。”
胤禄霍然起身:“有多少?”
“不多,只有十几斤,像是临时存放的。但地窖里有车辙印,是新痕,说明最近有车辆进出。”
“走,去看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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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胜门外三里,有座废弃的砖窑。
地窖就在砖窑后面,入口隐蔽,用枯草掩盖。
隆科多已带人守在那里,见胤禄来,忙上前:“十六爷,地窖是半个时辰前发现的。有个更夫说,昨夜看见有马车在这里停过,觉得可疑,今早报了官。”
胤禄下到地窖。
地窖不大,约两丈见方,地上散落着些黑色粉末,确是火药。
角落里还有几个空木箱,箱子上刻着“晋”字。
“晋…”胤禄蹲下细看,“是山西的商号印记。隆大人,可查过这砖窑的来历?”
“查了,这砖窑是前明留下的,荒废多年,地窖应该是后来挖的,不会超过三年。”
“三年…”胤禄沉吟,“也就是说,三年前就有人开始准备了。”
“十六爷,”一个衙役过来,“在地窖外发现这个。”
是个铜钱,康熙通宝,但边缘磨损严重,像是经常被人摩挲。
胤禄接过铜钱,心中一动。
这铜钱,和之前在青海俘虏身上搜到的那枚,一模一样!
都是磨边铜钱,都是康熙通宝。
“隆大人,这附近可有人家?”
“往东二里有个村子,叫小营村,往西三里是八里庄。”
“派人去查,最近有没有生人出入,尤其是有马车的。”
“嗻。”
从地窖上来,胤禄对隆科多道:
“隆大人,这事暂时保密,不要声张。另外,加强德胜门、安定门、西直门的盘查,重点查马车,尤其是车轮深的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回城路上,鄂伦岱低声道:“主子,那铜钱是前朝余孽的标记吧?”
“嗯。”胤禄握着铜钱,“看来,这案子不只牵扯皇子,还牵扯前朝余孽。何文卓突然离京,德胜门外发现火药痕迹,磨边铜钱再次出现这些事,不是巧合。”
“主子觉得,那二百斤火药会在哪?”
“不在城里。”胤禄勒住马,“如果在城里,没必要在德胜门外设临时存放点。那地窖里的十几斤火药,更像是样品,或者是备用。”
“样品?”
“对。”胤禄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城墙,“贼人可能用少量火药试验效果,剩下的藏在别处。德胜门外那个地窖,就是个试验点。”
“那会藏在哪?”
胤禄沉思片刻:“居庸关换车,德胜门外交货,这两处都在京城以北。如果我是贼人,我会把火药藏在长城沿线。”
“长城?”
“对。”胤禄眼中精光一闪,“长城沿线有许多烽火台、屯兵堡,年久失修,荒废的多。藏几百斤火药,轻而易举。而且那里离木兰围场近,运输方便。”
鄂伦岱恍然:“主子英明!那咱们现在…”
“现在回府,你立刻带人去查,从居庸关到古北口,所有废弃的烽火台、屯兵堡,一个不漏。记住,要快,要隐秘。”
“嗻!”
当夜,西山锐健营三百精兵悄然出城,分三路往北而去。
胤禄在书房里,对着地图沉思。
地图上,从居庸关到古北口,长城蜿蜒如龙,沿线标着几十个烽火台、堡寨。
二百斤火药,会藏在哪?
正思量间,亲兵急匆匆来报:“主子,沈助教来了,说有急事。”
沈文魁进来时,脸色发白,犹带惊恐之色:“十六爷,下官…下官查到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何文卓离京前,去了一趟白云观。”
白云观!
胤禄心头一震:“他去白云观做什么?”
“说是祈福,但下官打听到,他在白云观后院见了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老道,叫清虚子。这清虚子是前明皇室后裔,康熙二十二年出家为道,一直在白云观修行。”
前明皇室后裔!
胤禄猛地起身:“何文卓见他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文魁道,“但他们密谈了一个时辰,何文卓走后,清虚子也离开了白云观,说是云游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三天前。”
三天前,正是何文卓告假的前一天。
胤禄在书房里踱步,屋内寂静无声,几人只躬身紧盯着他,无声敢骤然打断。
何文卓见前明皇室后裔,然后突然离京;德胜门外发现火药痕迹和磨边铜钱;居庸关换车,火药可能藏在长城沿线…
这些线索,渐渐连成一条线。
一条从江南到京城,从前明余孽到当朝皇子,从文臣到江湖的线。
这比他想象的更深,更广。
“沈助教,”胤禄停下脚步,“这事你还跟谁说过?”
“只跟十六爷说过。”
“好。”胤禄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了一张条子,“你拿着这个,去找雍亲王,把你知道的,原原本本告诉他,记住,不要对第三个人说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送走沈文魁,胤禄独坐灯下。
窗外夜色如墨,只有虫鸣声声。
七天,皇上只给了他七天时间。
现在已经过去一天。
还有六天。
六天之内,他必须找到那二百斤火药,揭开这层层迷雾。
否则,他这京畿防务大臣,就真不用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