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老十六,朕给你个新差事:刑部右侍郎,兼管步军统领衙门协理。隆科多那边,你多盯着点。另外,秋狩的布防,你也一并管起来。”
刑部右侍郎,正二品!
兼管步军统领衙门协理,等于有了兵权!
胤禄强压心中激动,跪倒:“儿臣领旨,定不负皇阿玛信任!”
“起来吧。”康熙摆手,“记住,朕给你权,是要你办事,不是要你结党。明白吗?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康熙从炕桌下取出一枚令牌,“这是调动西山锐健营的令牌,原本一千人,朕再给你添一千,凑够两千。秋狩之前,给朕练出一支精兵来。”
“嗻!”
从乾清宫出来,胤禄握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,心中百感交集。
正想着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十六弟留步。”
是胤禛,从文渊阁方向过来。
“四哥。”
“恭喜十六弟了。”胤禛脸上带着笑,“刑部右侍郎,步军统领衙门协理,这可是实权。皇阿玛对你是寄予厚望啊。”
“四哥过奖,弟弟只是为皇阿玛分忧。”
“分忧好。”胤禛与他并肩走着,“不过十六弟,哥得提醒你,权柄越大,盯着你的人就越多。刑部那些老油子,步军统领衙门那些兵痞,都不是好相与的。你要立威,但也要懂得怀柔。”
“谢四哥教诲。”
“还有,”胤禛压低声音,“隆科多这个人,可以用,但不能全信。他是老八举荐的,虽然这些年看起来中立,但谁知道心里怎么想?你多留个心眼。”
“弟弟记住了。”
走到宫门口,胤禛忽然道:“对了,老三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四哥是指…”
“那封信的事,虽然可能是伪造,但总归是个把柄。”胤禛看着他,“你要不要去跟老三通个气?”
胤禄沉吟:“弟弟觉得,还是等皇阿玛圣裁为好。私自通气,反而显得心虚。”
“嗯,你想得周全。”胤禛点头,“那哥就不多说了。对了,晚上有空吗?来府上吃饭,你四嫂做了你爱吃的樱桃肉。”
“谢四哥,弟弟一定到。”
看着胤禛的轿子远去,胤禄心中明镜似的。
四哥这是在拉拢他。
那封信牵扯到胤祉,胤禛自然乐见其成。
请吃饭是示好,也是想探他的口风。
回到府里,鄂伦岱已在等:“主子,隆科多大人派人来报,说木兰围场东侧山谷搜过了,没有火药。”
果然。
胤禄并不意外:“还有其他发现吗?”
“有。在山谷里发现了一个废弃的营地,看样子不久前有人住过。还找到了这个…”
鄂伦岱递上一块玉佩。
玉佩是羊脂白玉,雕着螭龙纹,质地极佳。
背面刻着两个字:弘晟。
弘晟!
胤禄心头一震。
这是胤祉长子,诚亲王世子的名字!
“在哪发现的?”
“在营地的一个火堆灰烬里,像是故意留下的。”
故意留下…
胤禄握着玉佩,心中冷笑。
看来这幕后之人,是铁了心要把祸水往胤祉身上引。
先是一封盖着胤祉私印的信,现在又是胤祉儿子的玉佩。
若是一般人,恐怕早就信了。
可他胤禄不信。
因为这一切,太刻意了。
就像戏台上的表演,每一个环节都精心设计,每一个证据都严丝合缝。
可正因为太完美,反而显得假。
“主子,现在怎么办?”
“什么也不办。”胤禄将玉佩收起,“该做什么做什么。对了,备一份礼,晚上我要去四哥府上吃饭。”
“嗻。”
傍晚,雍亲王府。
宴席设在后花园的水榭里,一桌八菜,不算奢华,但样样精致。
胤禛亲自给胤禄斟酒:“来,尝尝这酒,是浙江巡抚年遐龄去年进贡的绍兴花雕,我藏了整整一年。”
“谢四哥。”
两人对饮一杯。
四福晋那拉氏在一旁布菜,笑道:“十六弟多吃些,你看你这些日子都瘦了。查案虽要紧,身子也得保重。”
“谢四嫂关心。”
酒过三巡,胤禛似是不经意道:“老十六,听说木兰围场那边没搜到火药?”
“是。可能是有人虚张声势。”
“嗯,虚张声势好,总比真有事强。”胤禛夹了块鱼肉,“不过老十六,四哥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四哥请说。”
“老三那个人,我了解。他好名,好面子,有时候做事确实欠考虑。但要说他勾结前朝余孽,图谋不轨,我是不信的。”
胤禄心中一动。
四哥这是在为胤祉说话?
“四哥说得是,三哥是读书人,做不出那种事。”
“是啊,读书人。”胤禛叹道,“可读书人有时候,反而容易被人利用。老十六,你说是不是?”
胤禄点头:“四哥说得对,弟弟会谨慎查案,绝不冤枉好人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胤禛举杯,“来,再喝一杯。对了,你如今掌着刑部,又协理步军统领衙门,可得好好干。有什么难处,尽管来找哥。”
“谢四哥。”
宴席散时,已是戌时。
胤禄告辞出来,那拉氏亲自送到府门口,还让丫鬟捧了个食盒:“十六弟,这里有些点心,带回去当夜宵。”
“谢四嫂。”
回府的马车上,胤禄打开食盒。
点心
是胤禛的字迹,只有一行字:“小心老三门人,尤其陈梦雷。”
陈梦雷?
胤禄知道这个人。
康熙九年的进士,翰林院编修,是胤祉最信任的门人之一,参与编纂《古今图书集成》多年。
四哥为什么特意提醒他小心陈梦雷?
难道陈梦雷与这案子有关?
他忽然想起,那本花名册上,似乎有陈梦雷的名字。
回去得仔细看看。
马车在夜色中前行,街上的灯火渐次熄灭。
胤禄靠在车厢里,闭目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