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科多在签押房等着,见胤禄来,忙起身:“十六爷,您来了。陈梦雷的案子,您看…”
“隆大人觉得呢?”
“下官觉得蹊跷。”隆科多皱眉,“那封信是在陈梦雷书房搜出来的,可笔迹虽像,却有细微差别,下官请了刑部的笔迹先生看,先生说,像是模仿的,但模仿得很像,不是高手看不出来。”
“谁送的信?”
“是个乞丐,说是有人给了他一两银子,让他把信送到陈梦雷府上,送信的时间,是三天前。”
“三天前…”胤禄沉吟,“正是清虚子离京的时间。”
“十六爷是说…”
“有人在布局。”胤禄缓缓道,“陈梦雷只是棋子,真正的目标,是诚亲王。”
隆科多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…那咱们该怎么办?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胤禄道,“陈梦雷不能放,但也不能审得太紧。给他时间,让他自己选:是保自己,还是保诚亲王。”
“若他保诚亲王呢?”
“那我们就顺水推舟。”胤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正好看看,诚亲王那边,会有什么反应。”
正说着,一个亲兵匆匆进来:“大人,诚亲王府来人了,说要见陈梦雷。”
来得真快。
胤禄与隆科多对视一眼:“是谁?”
“是诚亲王府的管家,赵顺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赵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进来后先给胤禄行礼:“奴才赵顺,参见十六爷。”
“赵管家不必多礼,何事?”
“王爷听说陈先生被误抓,很是着急,特让奴才来问问,陈先生所犯何事?若有误会,王爷愿作保。”
“作保?”胤禄笑了,“赵管家,陈梦雷涉嫌谋逆,你确定诚亲王要作保?”
赵顺脸色一变:“谋逆?这…这不可能!陈先生是读书人,怎会谋逆?”
“有没有谋逆,查了才知道。”胤禄淡淡道,“赵管家回去禀报诚亲王,就说陈梦雷的案子,本官正在审理,若诚亲王真关心此事,不妨等审结之后,再作计较。”
这话是软钉子。
赵顺听懂了,躬身道:“奴才明白了。那奴才可否见陈先生一面?”
“按律,谋逆重犯,不得探视。”
“可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胤禄起身,“送赵管家出去。”
赵顺被“请”走后,隆科多低声道:“十六爷,诚亲王那边…”
“让他急。”胤禄走到窗前,“他越急,越容易出错。对了,陈梦雷那本私账,取来了吗?”
“取来了。”隆科多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,“确实记录了银钱往来,大半都注明捐修书用。数额不小,三年下来,有近两万两。”
胤禄翻看册子,上面一笔笔记得很清楚:某年某月某日,收某某银若干,注明用途,有的还附有收据。
“倒是个仔细人。”胤禄合上册子,“隆大人,你觉得这账是真是假?”
“账目清晰,不似伪造。但是不是真的捐给了诚亲王修书,就难说了。”
“查。”胤禄道,“派人去诚亲王府的修书处,核对账目。记住,要光明正大地去,就说奉旨核查修书经费。”
“嗻。”
隆科多正要走,胤禄叫住他:“等等,还有一事,西山锐健营那两千人,本官要亲自训练。从明日起,每日卯时到辰时,本官在锐健营校场,步军统领衙门这边,你多费心。”
“十六爷要亲自练兵?”
“对。”胤禄看着窗外,“秋狩在即,没有一支精兵,心里不踏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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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时,雍亲王府。
胤禛听完戴铎的禀报,沉吟道:“老十六这一手,高明。既敲打了陈梦雷,又牵制了老三,还让隆科多去查修书账目,这是要逼老三自证清白。”
“王爷,那咱们…”
“咱们按兵不动。”胤禛缓缓道,“老三现在成了众矢之的,咱们若再出手,反而显得落井下石。让老十六去折腾,咱们看着就好。”
“可十六爷如今权势日盛,万一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胤禛打断,“老十六再厉害,也是一个人,刑部、步军统领衙门、西山锐健营,这些地方盘根错节,不是一两天能理顺的,他现在看着风光,实则如履薄冰。咱们要做的,是在关键时候拉他一把。”
“奴才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,”胤禛从书案下取出一封信,“这封信,你想办法送到老三府上。记住,要秘密。”
戴铎接过信,信封上什么都没写:“王爷,这是…”
“这是老八从宗人府递出来的信。”胤禛淡淡道,“里面写的是老八对火药案的推测,说幕后主使可能是老十四。”
戴铎心头一震:“八爷怎么会…”
“老八虽然圈禁,可消息灵通得很。”胤禛冷笑,“他知道老三现在处境不妙,就想祸水东引,把老十四拖下水,这封信,正好让老三看看,他的好兄弟们,都在想什么。”
“可若是诚亲王把这信交给皇上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胤禛摇头,“老三现在自身难保,哪还敢节外生枝?这封信到他手里,只会让他更恐慌,更猜忌。而猜忌,会让人失去判断。”
戴铎恍然:“王爷高明。”
“高明不高明,要看结果。”胤禛起身,“去吧,小心些。”
“嗻。”
戴铎走后,胤禛独坐书房。
窗外夕阳西下,将庭院染成一片金黄。
老三被逼到墙角,老十四被暗中算计,老八在宗人府搅混水。
而老十六,正在快速崛起。
太快了,快得让人不安。
但胤禛知道,康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让皇子们互相制衡,互相牵制。
而他自己,要做的不是争,是稳。
稳到最后,就是赢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那拉氏的声音:“王爷,该用晚膳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
胤禛起身,整了整衣袍。
晚饭时,他忽然问那拉氏:“你说,老十六这个人,怎么样?”
那拉氏一愣:“十六弟?年轻有为,办事稳重,皇阿玛很喜欢他。”
“是啊,喜欢。”胤禛夹了块豆腐,“可有时候,喜欢不代表信任。皇阿玛对谁,都不是完全信任的。”
“王爷是说…”
“我是说,”胤禛放下筷子,“老十六现在风头正劲,可风头太劲,容易招风。咱们要做的,不是添柴,是适时泼点水,别让火烧得太旺。”
那拉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