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锐健营校场上火把通明,两千精兵列阵整齐,鸦雀无声。
胤禄一身戎装站在将台上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张面孔。
鄂伦岱按刀侍立在侧,低声道:“主子,人都到齐了。按您的吩咐,一千老兵在东,一千新兵在西。”
“开始吧。”
令旗挥动,战鼓擂响。
首先是队列操演。
两千人分四队行进、转向、变换阵形,动作整齐划一,脚步踏地声如闷雷。
接着是弓弩演练。
百步外的草靶上瞬间钉满箭矢,箭雨如蝗。
最后是刀盾格斗。
士兵两两对战,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。
胤禄在将台上看着,不时点头。
这支队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,从最初的一千人扩编到两千,每个士兵都经过严格挑选,每个将领都是他亲自考核。
一个时辰后,操演结束。
胤禄走到校场中央,朗声道:“今日操演,东队胜在整齐,西队胜在勇猛,各有长短,互相学习。传令,今日加餐,每人赏酒半斤。”
“谢十六爷!”校场上欢声雷动。
回到营房,鄂伦岱禀报:“主子,刚接到消息,陈梦雷在狱中写了份供状,承认收受贿赂,但坚称与谋逆无关。还说要面见皇上,有要事禀报。”
“要事?”胤禄擦着脸上的汗,“什么要事?”
“他不肯说,说只能面奏皇上。”
胤禄沉吟:“那就让他等着。皇上日理万机,哪有空见他一个罪臣,不过可以让他写下来,本官代呈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
正说着,亲兵来报:“主子,刑部赖大人来了,说有急事。”
赖都匆匆进来,额头上带着汗:“十六爷,出事了。昨夜刑部大牢死了个人。”
胤禄心头一紧:“谁?”
“是那个清明,清虚子的徒弟。说是突发急病,暴毙身亡。”
“暴毙?”胤禄霍然起身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子时左右。狱卒发现时,人已经僵了,请了仵作验尸,说是心脉骤停,像是吓死的。”
吓死的?
胤禄冷笑:“一个前朝余孽的徒弟,能在刑部大牢里被吓死?赖大人,你不觉得蹊跷吗?”
“下官也觉得蹊跷,可仵作验了三遍,确实没有外伤,也没有中毒迹象。”
“狱卒呢?昨夜谁当值?”
“已经扣下了,正在审。”
胤禄在营房里踱步。
清明是重要人证,他知道清虚子的去向,知道鹰嘴崖的秘密。
现在突然死了,线索就断了。
“赖大人,清明死前,可有人探视?”
“没有。按您的吩咐,重犯不得探视。”
“那狱卒可有异常?”
“审了一上午,都说昨夜一切正常。只有…”
赖都迟疑,“只有子时换班时,有个狱卒说听见清明在牢里念经,念的是什么往生咒。”
念往生咒?
那是知道自己要死了。
“清明关在哪间牢房?”
“丙字三号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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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部大牢,丙字三号牢房。
牢房里已经清理过,草席换了新的,但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。
胤禄仔细检查了牢房的每一处:墙壁、地面、栅栏、甚至天花板。
“这间牢房,关过什么人?”
狱吏翻看记录:“回十六爷,这间牢房关过三个死囚。一个是康熙五十年的江洋大盗,去年秋决了;一个是今年的贪腐案犯,还没判;再就是清明。”
“那个贪腐案犯呢?”
“转移到甲字牢了。”
胤禄走到墙角,蹲下身,用手指摸了摸地面。
地面上有细微的划痕,像是用指甲刻的。
他让人拿灯来,仔细一看,是几个模糊的字:“福顺庄…”
福顺庄!
何文卓说过,清虚子给他的锦囊里,有福顺庄的地契!
“清明识字吗?”
“识字,他出家前是个秀才。”
胤禄起身:“赖大人,立刻派人去通州福顺庄。”
“嗻!”
从大牢出来,已是午时。
胤禄回到刑部大堂,刚坐下,张廷璜就来了:
“十六爷,步军统领衙门送来一份公文,说在德胜门外又发现一处可疑地窖,里面有些东西,请您过目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几件兵器,还有一面旗。”
“旗?什么旗?”
张廷璜从袖中取出一张图样。图样上画着一面三角旗,白底黑边,中间绣着一条青龙。
“青龙旗?”胤禄眼神一凝,“前明锦衣卫的旗号。”
“正是。隆科多大人说,这旗叠得整整齐齐,像是准备用的。”
准备用的…
胤禄心中警铃大作。
前朝余孽,私藏兵器,还有青龙旗。
这是要做什么?复辟?
“地窖在哪?”
“德胜门外三里,一处废弃的土地庙
“带我去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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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地庙早已荒废,神像倒塌,香案积满灰尘。
地窖入口在神像后面,用石板盖着。
胤禄下到地窖,里面空间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角落里堆着十几把刀剑,都用油布裹着。
中间摆着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那面青龙旗,旗旁还有一本册子。
胤禄翻开册子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,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住址、职业。
粗略一数,竟有三百多人。
“这些是什么人?”
张廷璜看了看:“像是京城里的三教九流,有车夫、脚夫、更夫、乞丐,还有几个小商贩。”
“查。”胤禄合上册子,“一个一个查,看他们最近有什么异常。”
“这么多人,查起来恐怕…”
“那就重点查。”胤禄指着册子,“这几个人名
“下官明白。”
从地窖上来,隆科多已在庙外等候:“十六爷,下官有罪。德胜门是下官管辖,竟让人在眼皮底下挖了地窖…”
“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。”胤禄打断,“隆大人,这地窖挖了多久,能看出来吗?”
“看土色和工具痕迹,不会超过三个月。”
三个月前,正是清虚子开始频繁活动的时候。
“地窖里的东西,除了咱们,还有谁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