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发现地窖的是个更夫,已经扣下了。另外下官带了五个亲兵来,都是可靠的人。”
“好。”胤禄点头,“此事保密,地窖里的东西,原样封存,派专人看守,那本册子,抄录一份,原件我要带走。”
“嗻。”
回城路上,胤禄一直在想那本册子。
三百多人,遍布京城各行各业。
若这些人同时发难,虽成不了大事,但制造混乱足够了。
而秋狩时,京城空虚…
正想着,马车忽然停了。
“主子,诚亲王府的轿子拦在路中间。”
胤禄掀帘一看,果然是胤祉的轿子。
轿帘掀起,胤祉探出头:“十六弟,借一步说话。”
两人走到路边的茶棚,胤祉让随从退到十步之外。
“三哥有事?”
“老十六,陈梦雷的案子,你打算怎么办?”
胤禄不动声色:“依法办理。”
“依法?”胤祉冷笑,“收了几幅画,几两银子,就是谋逆了?老十六,你这是欲加之罪。”
“三哥言重了,陈梦雷是否谋逆,还在查,但他收受贿赂,证据确凿。”
“那点银子算什么?”胤祉压低声音,“老十六,你我也算兄弟一场。陈梦雷是我的人,你抬抬手,放他一马。日后我必有回报。”
这是要交易?
胤禄心中冷笑,面上却道:“三哥,不是弟弟不给面子。这案子皇阿玛盯着,弟弟不敢徇私,不过若陈梦雷真与谋逆无关,弟弟也不会冤枉他。”
“你查了这些天,可查到他谋逆的证据?”
“暂时没有,但那封信…”
“那封信是伪造的!”胤祉打断,“我找人看过了,笔迹虽像,但印章不对。我的私印,宝字最后一笔有个缺口,那封信上的没有。”
胤禄故作惊讶:“哦?三哥怎么知道信的内容?”
胤祉一愣,知道自己说漏嘴了,忙道:“我…我也是听人说的。”
“听谁说的?”
“这你就不用管了。”胤祉站起身,“老十六,一句话,放不放人?”
“放不了。”胤禄也起身,“三哥若觉得陈梦雷冤枉,可向皇阿玛陈情。若皇阿玛下旨,弟弟立刻放人。”
“你…”胤祉气结,拂袖而去。
看着他的轿子远去,胤禄心中明了。
胤祉这么急着捞人,说明陈梦雷知道的事,确实牵扯到他。
而那封信的破绽,胤祉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,说明他早就看过信,甚至可能参与了伪造。
回到府里,鄂伦岱已在等:“主子,通州福顺庄有消息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庄子是空的,但有人住过的痕迹,灶是热的,被褥是温的,像是刚走不久,在屋里发现了这个…”
鄂伦岱递上一张纸,纸上画着一幅简图,标注着几个地点:古北口、鹰嘴崖、福顺庄、还有木兰围场。
每个地点之间都用线连着,线上标着数字,像是距离。
而在木兰围场那个点上,画了个圈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“丙戌年八月初八,青龙现。”
八月初八,正是秋狩启程的日子。
青龙现…
胤禄想起那面青龙旗。
“主子,还有件事。”鄂伦岱压低声音,“咱们的人在庄子外蹲守,看见一个人进去,又匆匆离开。跟了一段,发现他进了城,去了广济寺。”
“广济寺?”胤禄皱眉,“看清楚长相了吗?”
“中等身材,四十来岁,留着短须,穿青布长衫,像个读书人,但走路时左腿有点跛。”
左腿有点跛…
胤禄忽然想起一个人:“是不是左眉有颗痣?”
“对!主子怎么知道?”
是那个冒充钱明德收货的人!
“立刻派人盯着广济寺,尤其是腿跛的那个人,。但不要打草惊蛇,看他见什么人,做什么事。”
“嗻!”
鄂伦岱走后,胤禄独坐书房,对着那张简图沉思。
古北口、鹰嘴崖、福顺庄、木兰围场…
这四个地点,连成一条线,从京城往北,直指木兰围场。
而八月初八,青龙现。
清虚子要在秋狩时,打出青龙旗?
那可是前明的旗号!
若真在蒙古王公面前打出前明旗号,再配上火药爆炸,那就是惊天大案。
到时候,蒙古各部会怎么想?朝廷会怎么应对?
而胤祉,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?
陈梦雷又知道多少?
正想着,亲兵来报:“主子,宫里李公公来了,说皇上召您即刻进宫。”
又召见?
胤禄心中一凛:“知道了。”
乾清宫西暖阁里,康熙正在批阅奏折,见胤禄进来,指了指炕桌对面的座位。
“老十六,坐。看看这个。”
胤禄接过,是一份密报,来自理藩院驻科尔沁的耳目。
上面说,科尔沁王乌尔衮最近频繁与准噶尔部使者密会,内容不详。
但有一件事确定:乌尔衮从准噶尔那里,得到了一批军马,约五百匹。
“皇阿玛,这…”
“再看看这个。”
又一份密报,来自甘肃提督孙思克。
说青海罗卜藏丹津最近在整顿兵马,似有异动。
但奇怪的是,他并未往西防备准噶尔,而是往东,对着大同一带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康熙问。
胤禄沉吟:“科尔沁与准噶尔勾结,罗卜藏丹津也蠢蠢欲动。而秋狩在即,蒙古各部王公齐聚木兰,皇阿玛,儿臣觉得,这不是巧合。”
“当然不是巧合。”康熙放下朱笔,“老十六,朕让你查火药案,你查得如何了?”
胤禄将这几日的发现一一禀报,从清明之死到青龙旗,从福顺庄到广济寺。
康熙听完,沉默良久。
“青龙旗…他们这是要复辟啊。”康熙缓缓道,“老十六,你说,这幕后主使,会是谁?”
“儿臣以为,清虚子只是明面上的。真正的幕后主使,可能就在朝中,甚至就在京城。”
“理由?”
“第一,清虚子一个前朝余孽,哪来的能量在京城布局?第二,那本花名册上的官员把柄,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。第三,陈梦雷案、清明之死,都太巧了,像是有人要灭口。”
康熙点头:“说得对。那你觉得,谁最有可能?”
胤禄犹豫。
“说,朕恕你无罪。”
“儿臣以为…”胤禄深吸一口气,“可能不止一人。”
“哦?”
“清虚子要复辟,需要钱,需要人,需要内应。朝中若有人与他勾结,可能是为了钱,可能是为了权,也可能是为了那个位置。”
那个位置,自然是皇位。
康熙笑了:“老十六,你胆子不小。不过你说得对,为了那个位置,有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。那你觉得,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儿臣以为,当分三步:一,继续追查清虚子,找到他,抓住他;二,监控科尔沁、罗卜藏丹津,防患未然;三,加强秋狩布防,尤其是木兰围场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”胤禄顿了顿,“儿臣请旨,彻查那本花名册上的官员。若真有与清虚子勾结者,必严惩不贷。”
“准。”康熙从炕桌下取出一枚令牌,“这是钦差令牌,凭此令,你可调动直隶、山西、蒙古各部兵马,秋狩之前,给朕把这事办妥。”
“儿臣领旨!”
从乾清宫出来,胤禄握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,心中既激动又沉重。
钦差令牌,可调三省兵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