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?”
“弘晟这些日子,确实不对劲。”胤禛压低声音,“昨儿有人看见他在行宫外游荡,身边只带了一个随从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”
胤禄心头一凛:“四哥可看清了?”
“是我的人看见的。”胤禛道,“我本来想告诉皇阿玛,但见你在殿上替老三说话,就忍住了。老十六,这件事你得查清楚。若弘晟真有问题,你今日替他说话,就是引火烧身。”
胤禄沉默。
半晌,他道:“四哥,弟弟想去见见弘晟。”
胤禛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你想清楚了?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“好。”胤禛拍拍他的肩,“小心些。那孩子,比他老子有心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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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时,诚亲王营帐。
胤祉的营帐在行宫最西侧,与蒙古各旗的营地相邻。
帐外有四个兵丁把守,是康熙刚派来的,名为保护,实为监视。
胤禄掀帘进去时,胤祉正坐在案前发呆,见他进来,忙起身:
“十六弟,你怎么来了?”
“三哥,弘晟呢?”
胤祉脸色一变:“在内帐。十六弟,你要…”
“弟弟有几句话想问他。”胤禄打断他,“三哥若信得过我,就让我单独与他谈谈。”
胤祉犹豫片刻,终于点头:“好。”
内帐里,弘晟正坐在榻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却半天没翻一页。见胤禄进来,他起身行礼:
“十六叔。”
胤禄在椅子上坐下,盯着这个侄子。
弘晟今年十九岁,生得眉清目秀,与胤祉年轻时有几分相似。但那双眼睛里,却多了些胤祉没有的东西,精明,或者说,算计。
“坐。”胤禄指了指榻边。
弘晟坐下,垂着眼,不说话。
胤禄开门见山:“陈世倌那封信,你知道了?”
弘晟点头。
“他说你要在八月初八行刺皇上。”
弘晟抬起头,看着胤禄:“十六叔信吗?”
胤禄没有回答,反问道:“你昨儿去哪儿了?”
弘晟眼神一闪:“没去哪儿,就在营帐里。”
“是吗?”胤禄盯着他,“可有人看见你在行宫外游荡,身边只带了一个随从。”
弘晟沉默。
胤禄继续道:“弘晟,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该知道,现在不是撒谎的时候。你老实告诉我,昨儿去行宫外做什么?”
弘晟咬着嘴唇,半晌,低声道:“十六叔,我说了,您能信我吗?”
“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。”
弘晟深吸一口气:“我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陈世倌。”
胤禄心头一震。
“你见陈世倌?”
“是。”弘晟道,“他昨儿派人送信给我,说有我阿玛的把柄,要我单独去见他。我去了,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在哪儿见的?”
“行宫外三里,有一座关帝庙。”弘晟道,“我到了那儿,陈世倌已经在等着了。他说,只要我替他做一件事,他就把我阿玛那些把柄还给我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弘晟低下头,声音更低了:“他说,让我八月初八午时,去青龙山顶,放三声三眼铳。”
胤禄心头大震。
三眼铳,内外夹击的信号!
“你答应了?”
弘晟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我…我假装答应了。不答应,他就不让我走。但我回来之后,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阿玛。十六叔,我真的没想害皇上!我只是…只是想拿回阿玛的把柄…”
胤禄盯着他,良久不语。
这孩子说的是真是假?
若是真,他就是被陈世倌利用的棋子。
若是假,他就是行刺的同谋。
“陈世倌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放完信号之后,让我立刻下山,不要回头。之后的事,不用我管。”弘晟道,“他还说,事成之后,他会把我阿玛那些把柄烧掉,从此两清。”
胤禄沉吟。
陈世倌让弘晟放信号,是想把刺杀的责任推给诚亲王父子。
到时候,三声铳响,刺客动手,无论成败,弘晟都脱不了干系。
好毒的计策。
“弘晟,”他看着这个侄子,“你肯不肯替我做一件事?”
弘晟抬头:“十六叔请说。”
“八月初八午时,你去青龙山顶。”
弘晟脸色大变:“十六叔,我…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胤禄打断他,“你去,放三声三眼铳,但放完之后,立刻趴下,不要动,我的人会在附近,护你周全,我要看看,那三声铳响之后,到底谁会动手。”
弘晟怔住了。
“你…您这是要引蛇出洞?”
“对。”胤禄点头,“陈世倌要你当诱饵,你就当。但你是我的诱饵,不是他的。”
弘晟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
“我听十六叔的。”
胤禄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:“放心,我不会让你有事。”
走出内帐,胤祉迎上来,满脸焦急:
“十六弟,他说了什么?”
胤禄看着他,忽然道:“三哥,你有个好儿子。”
胤祉一怔。
胤禄没有再说什么,掀帘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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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时,胤禄回到值房。
鄂伦岱迎上来:“主子,查到了。陈世倌昨儿确实出现在行宫外三里处的关帝庙。有猎户看见他,还带着一个随从。”
“随从?长什么样?”
“猎户说,是个年轻人,穿着蒙古袍子,但说的是汉语。”鄂伦岱道,“那猎户还听见他们说什么青龙山、八月初八。”
胤禄点头:“陈世倌要的就是这个,让弘晟去放信号,然后刺客动手,无论成败,弘晟都跑不了。”
“那咱们…”
“八月初八午时,青龙山顶。”胤禄走到舆图前,“你安排两百锐健营好手,提前埋伏在山顶周围,记住,要隐秘,不能让人发现,弘晟放信号的时候,不要动,等刺客动手,再收网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鄂伦岱顿了顿,“主子,还有一件事。准噶尔使团那边,今儿递了国书,说策零敦多布病了,不能参加明日的接见。”
“病了?”胤禄冷笑,“怕是装病吧。”
“奴才也这么想。他那个随从死了,他不敢见皇上,怕被追问。”
胤禄沉吟片刻:“装病就让他装。盯紧驿馆,不许任何人进出。他既然病了,就在驿馆好好养着。”
“嗻。”
鄂伦岱退下后,胤禄独坐灯前。
八月初八,还有十九天。
十九天里,陈世倌会藏在哪儿?还会做什么?
他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