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院的宿舍刚扩建了,能塞下一百个矮人。
两人都笑了。
阳光透过彩窗洒在桌上,把青铜徽章照得发亮。
贺斯法伸手把徽章推回陈健面前:这东西您收着,等我从学院回来,说不定能换个将军徽章。
陈健接过徽章,突然正色:贺斯法族长——不,未来的贺斯法将军,我得跟您交个底。
联盟要走的路还长,以后可能会有矛盾,会有旧仇翻涌。
但只要咱们都记得......他指了指窗外的麦田,记得现在这些笑着种地的矮人,那些拿着犁头比拿着战锤更高兴的矮人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
贺斯法重重点头。
他站起身,战锤在腰间撞出清脆的响:我这把老骨头,还能为联盟再拼十年。
离开议事厅时,他遇到了克里斯丁。
这位联盟将领抱着一叠军报,脸色有些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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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斯法将军?克里斯丁挑眉,陈领主这么快就给您升职了?
还没呢。贺斯法拍了拍他的肩膀,等我从军事学院毕业,再找你比试过招。
克里斯丁笑了,可眼底的忧虑没完全散去。
他望了望议事厅的方向,欲言又止:陈领主最近总盯着北方地图看......听说克里根人的商队已经到了边境,领头的是当年在血岩谷砍了我们三队巡逻兵的家伙。
贺斯法的脚步顿了顿。
血岩谷——他记得,那是矮人和克里根人最后一场大战的战场。
可此刻,他摸了摸怀里的全家福,又想起儿子在工坊里发亮的眼睛。
陈领主有办法。他说,声音比以往更坚定,就像他让我们放下锤子种地一样,他也能让我们放下仇恨。
克里斯丁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贺斯法继续往前走,晨风吹得他的短袍猎猎作响。
远处传来上课的钟声,军事学院的塔楼在阳光下泛着金光。
他突然加快脚步,因为他听见了老伙计们的声音——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吼着为了矮人!的老兵,现在正站在学院门口,拍着战锤喊:贺斯法!
你再磨蹭,我们可要把最好的铺位占光了!
他笑出了声,跑了起来。
风掠过耳际,带来麦田的香气,混着铁匠铺的铁水味——那是希望的味道,是联盟的味道,是他从未闻过,却愿意用余生守护的味道。
议事厅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旋,陈健站在廊下目送贺斯法的身影消失在军事学院的红砖拱门后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联盟徽章。
克里斯丁抱着军报从另一侧转过来时,他正盯着北方地图上用朱砂标红的边境线——那里歪歪扭扭写着克里根商队,三日后抵铁砧堡。
领主。克里斯丁的靴跟磕在青石板上,带起细碎的回音,您让我查的血岩谷旧案,我翻了十年前的战报。他展开羊皮纸,最上面一行用血渍般的红墨水写着:克里根·摩荷尔,斩我巡逻队十三人,夺矮人矿脉三处。
陈健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摩荷尔这个名字他听过,是克里根人中出了名的,当年矮人与克里根的最后一场大战里,正是此人带着族兵冲破了矮人盾墙。
他抬眼时正撞进克里斯丁紧绷的下颌线——这位联盟将领的父亲便死在血岩谷,此刻他喉结滚动,军报边缘被指节捏出褶皱:今早铁匠铺的老矮人围着火炉喝酒,我听见他们说...说摩荷尔的斧子该被熔了铸犁头。
陈健的指尖在地图上顿住。
他想起今早路过铁匠铺时,几个老矮人用铁钳夹着新打的犁头,嘴上骂骂咧咧:这破玩意儿要是能翻克里根人的坟头,倒也算没白造!当时他只当是酒话,此刻才惊觉那些话里淬着多少未消的火。
去备马。陈健突然说,我要去埃弗蒙群岛。
克里斯丁愣住:传送门更近。
骑马。陈健扯下披风搭在臂弯,我想看看沿途的麦田。
马蹄声碾碎晨露时,陈健已经出了哈蒙代尔城门。
道路两旁的燕麦田正抽穗,几个人类孩童追着羊群跑过田埂,看到他的黑甲战马,脆生生喊着领主大人好。
三个月前这里还是被兽皇军烧过的焦土,如今却连田垄都整得像矮人锻的剑刃——这是贺斯法带着矮人工匠一锤一镐刨出来的。
他在魔法传送门前勒住马。
紫色光雾翻涌如沸,守门将官正要行礼,却见陈健翻身下马,将缰绳递给卫兵:告诉克里斯丁,我三日后回来。话音未落,他已踏进传送门,蓝光在视网膜上炸开。
埃弗蒙群岛的海风裹着铁锈味扑来。
这里是矮人的祖地,铁砧堡的影子笼罩着整片海湾,黑黢黢的岩壁上凿满蜂巢般的石屋。
陈健沿着石阶往上走,路过铁匠铺时,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里混着老矮人粗哑的哼歌:战锤锈了就打犁头,仇恨老了就埋进土——
贺斯法的木屋在最高处,门前晾着刚洗的工装裤,正是小贺斯法常穿的蓝布。
陈健抬手敲门,门却一声自己开了——炉火烧得正旺,贺斯法坐在摇椅上,膝头摊着本破破烂烂的《矮人战史》,书页间夹着半片干枯的麦穗。
您倒会挑时候。贺斯法没抬头,手指抚过书中血岩谷之战的章节,我正翻旧账呢。
陈健关上门,炉火映得他铠甲上的联盟纹章发亮:克里斯丁说,摩荷尔要来了。
我知道。贺斯法合上书,羊皮封面发出苍老的叹息,今早小贺斯法在工坊说,克里根人要的采矿机图纸他改了三版,说他们的山比咱们的陡,齿轮得再加两道他从壁炉上摸出个陶壶,倒了两杯麦酒,你看,连我儿子都开始给仇人做工具了。
陈健接过酒盏,麦酒的香气里混着松脂味——这是矮人特有的酿造法,贺斯法以前只在族庆时才拿出来。您...怨吗?他问得直接。
贺斯法的指节抵住眉心。
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轰鸣,混着远处铁匠铺的打铁声,像极了当年战场上的战鼓与盾牌相击。三十年前,我妻子难产。他突然说,我在血岩谷跟克里根人拼杀,没能赶上她最后一口气。他掀起裤脚,小腿上有道狰狞的伤疤,这是摩荷尔的斧子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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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当时踩着我战友的尸体笑,说矮人的血比他们的矿石还红
陈健的呼吸一滞。
他从未听贺斯法提过这些,只知道这位老族长的妻子在矮人迁徙时病逝。
此刻炉火映着贺斯法泛白的鬓角,他忽然觉得面前的不是联盟议长,而是个被仇恨啃了三十年的普通老人。
可小贺斯法昨天跟我说,他教克里根学徒修风箱时,那孩子管他叫。贺斯法端起酒盏,指腹反复摩挲着陶壁上的矮人图腾,我当年抱着他在山洞里躲克里根人,他饿得直啃石头,现在却能站在阳光下教仇人手艺。他仰头喝干麦酒,喉结滚动如石磨,我不原谅摩荷尔,永远不。
但我儿子能,我孙子能——我得给他们铺条路,别让仇恨像矿脉似的,一代一代往下传。
陈健的手在桌下握紧。
他想起半年前初见贺斯法时,对方举着战锤吼人类滚出矮人领地,现在却在说给后代铺路。
窗外的海风吹进来,掀动桌上的《矮人战史》,书页停在石墙之战那章,旁边用小贺斯法的笔迹写着:此战阻敌七日,后用矿石封山,今该处已开麦田百亩。
您比我想象中更伟大。陈健的声音发哑。
他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时,只想着怎么在中世纪活下去,而眼前的矮人老战士,却在亲手斩断延续了二十年的仇恨锁链。
贺斯法摇头:我只是...怕了。他从怀里摸出全家福,照片边缘的卷角被他仔细压平,我妻子临死前说,别让小贺斯法像你一样,手里只有战锤。
现在他有了铁犁、风箱、蒸汽管,我要是还揪着旧仇不放,怎么对得起她?
陈健突然觉得眼眶发烫。
他想起地球的爷爷总说冤冤相报何时了,那时他只当是老辈人的迂腐,此刻却在异大陆的矮木屋中,真正懂了这句话的分量。
他伸手按住贺斯法的手背——那双手布满老茧,掌纹里还嵌着铁屑,您不是一个人在铺路。
等摩荷尔来了,我会让他知道,联盟要的不是跪着的奴隶,是能一起打铁、种地、打仗的伙伴。
贺斯法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炉火:我信你。
就像信小贺斯法的铁犁能翻出金浪,信老库伯的麦种能喂饱三个种族。他拍了拍陈健的手背,去忙吧,我得赶在军事学院开课前去看看老伙计们——他们非说要把战锤擦得能照见摩荷尔的脸。
返程的传送门里,陈健望着自己映在光雾里的影子。
他忽然想起刚穿越时,望着陌生的中世纪天空想什么时候能回家,此刻却觉得胸腔里涨着团火——这里有愿意为理想斩断仇恨的老矮人,有在工坊里眼睛发亮的小工匠,有追着羊群跑的孩童,有翻涌成金浪的麦田。
就算回不了地球,又有什么遗憾?
他走出传送门时,克里斯丁正等在门外,手里攥着新的军报:东剑传来消息,克里根人的先头部队已到铁砧堡,领头的...是摩荷尔。
陈健接过军报,目光扫过末尾的备注:东剑请求指示,是否安顿克里根人于旧矿场。他抬头望向北方,那里的天空正翻涌着火烧云,像极了埃弗蒙群岛的海浪。
告诉东剑。他说,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,矿场太潮,让他找个向阳的坡地——要能看见麦田的那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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