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的烛火在风里晃出昏黄的影子,皮尔斯捏着那片渗血的银叶,指节发白如骨。
他听见霍华德的声音从高背椅上传来,带着陈年松脂般的沉郁:明日正午,圣树广场召开长老会。
您...皮尔斯喉结滚动,法袍下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亚麻衬衫。
方才霍华德抖出的粮食账本像块烧红的铁,正烙在他后心——去年秋天帝国商队运粮时,他确实让侄子在码头扣下了一千石,换了三车绣着金线的丝绸。
那些丝绸现在还锁在他地窖的樟木箱里,箱底压着小女儿的胎发。
怎么?霍华德将月长石在掌心转了个圈,宝石表面浮起淡青色的雾气,皮尔斯长老不是要行《圣树法典》第九章吗?
我这把老骨头,倒要看看诸位长老的,比那一千石粮食,哪个更沉。
皮尔斯突然拔高声音:您心里清楚!
弹劾您的不是私怨,是您以私废公,把整个族群推到帝国的刀刃下!他踉跄两步,圣树徽章在腰间撞出清脆的响,三日前帝国使者送来的信函,要求交出艾丝瑞娜女法师——您倒好,说什么她救过圣树,可她现在人呢?
跑了!
您护不住人,倒让帝国断了我们的盐铁商路!
霍华德的指节在月长石上叩出轻响。
艾丝瑞娜的面容突然浮现在眼前:三年前雪灾时,那女孩用冰系魔法冻住溃堤的河水,发梢结着冰晶却笑得像团火。她走了。他说,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,连夜翻了北境雪山,我追了三十里,只捡到她遗落的星芒匕首。
鬼才信!皮尔斯的脸涨成猪肝色,您当我们都是瞎子?
她走的那晚,您的亲卫队正好在北坡巡防!他猛地扯下法袍前襟的圣树徽章,您就是故意放她走的!
为了那点旧情,让整个族群喝不上盐,打不出铁——
够了。霍华德霍然起身,月长石的青光刷地照亮半面墙。
他望着皮尔斯发抖的指尖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,这个年轻人跪在圣树前宣誓时,眼睛亮得像淬过的钢,皮尔斯·圣叶,你以长老之位起誓,这些话有证据?
皮尔斯的声音突然哑了。
帝国使者确实只说艾丝瑞娜在贵境,却拿不出她具体藏在何处的凭证;亲卫队巡防是每月十五的例事,北坡积雪的脚印早被夜风吹散。
他张了张嘴,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撞在水晶窗上。
没有证据,就是诬蔑。霍华德重新坐下,月长石的光在他眼尾刻出深深的阴影,若长老会要弹劾我看管不严,我接。
但皮尔斯长老,他的目光扫过对方腰间晃动的圣树徽章,你最好先想想,等会散了会,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地窖里的丝绸箱子。
皮尔斯的圣树徽章掉在地上。
他弯腰去捡时,看见自己在大理石地面的倒影:法袍褶皱里塞着半片没吃完的杏仁饼,那是今早小女儿塞给他的——他突然想起,女儿上个月还哭着说,同桌的小艾琳有件银线绣的新裙。
我...我还有事。他抓起徽章踉跄着往外走,经过霍华德身边时,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冷杉香——那是圣树树脂的味道,他当学徒时,老族长也总带着这种气味。
门一声合上。
霍华德靠回椅背,听着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。
窗外的圣树在夜色里投下巨大的影子,银叶沙沙作响,像极了三年前帝国使者第一次来的那个下午。
交出艾丝瑞娜,否则切断商路。使者的金穗肩章擦过圣树树干,震落几片银叶,你们不过是边境小族,别仗着圣树的名头就敢和帝国作对。
他记得自己当时笑着端起茶盏:圣树活了三千年,见过的帝国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。可茶盏里的涟漪出卖了他——族里的盐库确实快见底了,铁匠老波比上周说,最后一块铁锭只能打十把锄头。
更让他心寒的是族里的议论。
几个年轻长老凑在酒肆里说:老族长脑子被圣树浆泡坏了;皮尔斯的侄子在市集散布谣言,说艾丝瑞娜是给帝国惹祸的灾星;甚至连他从小带大的艾尔扎克,昨天递密报时都欲言又止。
族长?
艾尔扎克的声音打断了回忆。
年轻人抱着一卷羊皮纸站在门口,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烛火,皮尔斯长老刚去了西厢房,和科林、玛莎两位长老碰头。
他们把门关得死紧,我让小侍女送蜜酒,听见科林说得赶紧把账本处理了
霍华德摸出腰间的铜哨,放在掌心摩挲。
这是他当亲卫队长时用的,吹一声能召来三十个带刀的小伙子。盯紧了。他说,别打草惊蛇。
等陈健那小子到了,咱们再连锅端。
陈健?艾尔扎克挑眉,就是那个自称哈蒙代尔新领主的外乡人?
您信他?
他带着马克汉姆爵士的手令。霍华德将月长石按在眉心,圣树的力量顺着血管漫上来,让他的太阳穴没那么疼了,更重要的是...他说能打通被大耳怪封锁的商道。他顿了顿,如果我明天被罢免,族里需要一个能在帝国和大耳怪之间走钢丝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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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陈健...他像把淬过毒的刀,正合时势。
艾尔扎克突然注意到,族长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泛着银光。
他想起三天前替霍华德整理药箱时,发现了半瓶止血散——老族长咳血了,在晨祷时。
您...要喝参汤吗?他轻声问。
霍华德摆了摆手。
窗外的圣树突然落下一大片银叶,像场碎银铺就的雨。
他望着那些叶子,想起三十年前接任族长那天,老族长也是这样站在窗前,说:圣树会见证每个族长的选择,无论对错。
艾尔扎克。他突然说,如果...如果我明天出了什么事,你记着。
年轻人立刻挺直脊背:属下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