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羽的后槽牙几乎咬碎。
三天前他护着村民连夜翻山时,就该想到乌家寨会倾巢而出——马贼的粮道被他断了三回,早把他当成眼中钉。
此刻他能清晰听见右肩伤口渗血的声音,温热的血顺着肋骨流进腰带,将粗布短打浸成深褐色。
乌抟的钢鞭突然从左侧扫来。
秦羽早料到这招,却因分神应对贾明的刀,只能侧身硬扛。
九节鞭抽在他左肋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踉跄着退了两步,后背重重撞在青石板上。
秦大哥!小桃的哭喊声穿透血雾。
铁山拼命往这边挣,却被马贼用刀柄砸中后颈,闷哼着栽倒在地。
秦羽望着小桃脸上的泪痕,突然想起去年冬天,这丫头蹲在灶火前给他烤红薯,手指被烫得直甩,却还举着焦黑的红薯说秦大哥吃甜的。
啊——!他嘶吼着撑地跃起,铁剑在阳光下划出半弧银光。
这一剑他用尽了全身力气,连脚底的青石板都被蹬裂了道细缝。
贾明慌忙举刀格挡,却听一声——秦羽的剑竟从刀背薄弱处劈了进去!
你......贾明瞪圆了眼睛。
他这柄祖传的大环刀用了十年,刀背最厚处足有两指,从未被人劈开过。
秦羽没给他反应的机会。
他借着劈刀的反震之力旋身,左掌结结实实地拍在贾明胸口。
这是老波比教的崩山掌,外功高手将全身力道聚于掌心,能震碎三斤重的鹅卵石。
贾明被拍得向后飞撞在树上,口中喷出的血沫溅在树干上,像朵绽开的红梅。
好小子!乌抟的钢鞭缠上了秦羽的脚踝。
这个马贼大首领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,眯缝眼里泛着狠光,老子今天就抽了你的筋!
钢鞭骤然收紧。
秦羽只觉脚踝要被勒断,整个人被倒着扯向乌抟。
他咬着牙挥剑去砍鞭梢,却见乌抟手腕一抖,钢鞭突然松开,借着惯性缠上了他的脖颈。
死吧!乌抟暴喝一声,双臂肌肉虬结如铁。
秦羽的喉咙被勒得发紧,视野开始模糊。
他能听见小桃的尖叫,能听见铁山挣扎的闷响,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——咚、咚、咚,像擂在即将熄灭的火堆上。
恍惚间,他想起老波比打铁时说的话:外功练到顶,不是把力气使在刀刃上,是把气儿沉到骨头里。
气儿......沉到骨头里。
他突然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。
乌抟一怔,正要加力,却见秦羽的双手突然按在自己手腕上。
那双手像两块烧红的铁,烫得他本能地缩了缩。
紧接着,秦羽的膝盖狠狠顶向他的下腹——这不是外功招式,是市井里最狠的下三滥手段,却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。
乌抟痛得弯下腰,钢鞭松了半寸。
秦羽趁机抓住鞭身,借力翻身骑在他背上。
他的右手摸到了腰间的碎砖——方才砸乌抟脚边的那块,此刻还沾着晨露。
这是小桃在村头捡的,秦羽喘着粗气,将碎砖狠狠砸向乌抟后颈,她说要给我刻个更漂亮的剑鞘。
一声,像是老榆木断裂的声响。
乌抟的身体瘫软下去,钢鞭落地,在青石板上滚出老远。
秦羽踉跄着站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望着倒在地上的两个马贼首领,突然觉得嘴里发甜——是刚才勒脖子时咬到了舌头。
秦大侠!铁山挣脱了马贼的束缚,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小桃没事!
他们没敢动她!
小桃扑进秦羽怀里,羊角辫蹭着他染血的衣襟:秦大哥疼不疼?
小桃给你吹吹......
秦羽刚要摸她的头,突然听见身后风声。
他本能地侧身,却还是慢了半拍——贾明不知何时爬了起来,手里握着半截断刀,正朝着他的心口刺来!
小心!铁山的喊声响彻林子。
秦羽想躲,可被钢鞭勒过的脖颈使不上力;他想挡,可右手还攥着那块带血的碎砖。
他望着近在咫尺的断刀,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哈蒙代尔镇,老波比拍着他的肩说:小秦啊,外功练到最后,拼的是个字......
唳——!
一道黑影从树冠上疾掠而下。
那是只黑鹰,展开的翅膀足有一人宽,锐利的爪子直取贾明的咽喉。
贾明慌忙抬头,却见黑鹰眼中泛着冷光,爪子已经扣进了他的太阳穴。
啊——!贾明的断刀地落地。
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脖颈处的血像喷泉般涌出,整个人栽进了晨雾里。
秦羽呆呆地望着黑鹰。
这不是普通的鹰——它的右爪上系着段红绳,是去年冬天他在雪地里救的那只。
当时它被猎人的网缠住,翅膀上还插着箭,是他用老波比的铁锤砸开铁网,又用自己的棉袍给它裹伤。
后来它飞走了,他以为再也见不到。
小黑?秦羽试探着唤了一声。
黑鹰歪了歪头,展开翅膀落在他肩头。
它的喙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血痕,像在安慰。
铁山带着村民围过来时,晨雾已经完全散了。
阳光透过树冠,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金斑。
秦羽坐在树桩上,任老波比的徒弟阿福给他包扎伤口——这小子上个月才跟着师傅学打铁,包起纱布来倒有模有样。
秦大侠,您这伤......阿福的手顿了顿,右肩这道鞭伤深可见骨,得用金创药敷半个月。
没事。秦羽摸了摸小黑的头,比去年在鹰嘴崖摔的轻多了。
铁山蹲在旁边,手里攥着从马贼身上搜来的腰牌:这上面刻着镇北军的标记,难道乌家寨......
别多想。秦羽打断他,马贼总爱偷军牌充门面。他望着远处被村民押着的马贼喽啰,突然想起刚才的战斗——若不是小黑及时出现,他此刻已经是具尸体。
老波比说的对。他喃喃自语,我之前总想着练身法、练速度,却忘了外功最要紧的是根基。
要是我力气再大些,刚才接贾明那刀就不用费那么大劲;要是我耐力再好些,被乌抟勒脖子时也不至于差点昏过去......
小黑歪着头,似乎听懂了他的话,用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我得去哈蒙代尔找老波比。秦羽突然站起来,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他说过要教我于氏一剑,是时候学了。
铁山忙扶住他:您伤成这样,明天再走吧?
不行。秦羽望着东方渐起的薄雾,我听说陈领主新颁布了商路法,哈蒙代尔的驿站最近来了不少外乡人。
老波比说,等我练好了外功,要一起去看看新领主长啥样......
他的声音渐轻,目光穿过圣树森林的树梢,落在更远的方向。
那里有座石砌的拱门,是进入哈蒙代尔的必经之路。
此刻,几个穿着玄色甲胄的士兵正站在拱门前,对着商队的货物指指点点。
为首的军官腰间挂着块青铜令牌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