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坐在高处,看着名火直冲脑门。
“够了!”
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吵吵闹闹,成何体统!”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,身旁的夏守忠连忙上前捶背,“朕还没死呢!你们就急着找新主子了?”
众臣吓得纷纷跪倒:“臣等死罪!”
皇帝喘匀了气,目光阴冷地盯着秦王和齐王,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。
就在这僵持之际,武官队列的后方,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“陛下!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身着四品武官服饰的中年将领大步走出。此人面容黝黑,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刀疤,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煞之气。
冯渊眯了眯眼。
这人他认得,名叫赵全,是当过他的将,也跟着史鼐拿了不少军功,是个不要命的主。
“讲。”皇帝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赵全走到大殿中央,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臣不通文墨,不懂什么立储的大道理。臣只知道,陛下还有一位皇子,流落在外,至今生死未卜!”
这话一出,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,激起千层浪。
筑王!
那个随着史鼐北平叛乱,却在乱军中失踪的皇子!
皇帝原本浑浊的眼睛,瞬间亮了起来,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赵全抬起头,目光灼灼:“筑王殿下当初随军出征,虽身陷险境,却临危不惧,曾亲率百骑冲阵,斩杀敌酋,实乃有勇有谋。如今殿下虽下落不明,但臣以为,殿下吉人自有天相,定然尚在人间!”
皇帝的手指紧紧抓住了龙椅的扶手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是啊。
他还有个儿子。
那个儿子虽然以前身体羸弱,但相貌最像年轻时的自己。而且听史鼐的回报,那孩子到了军中之后,像是变了个人,屡立战功。
若是他还在……若是他能回来……
这皇位,哪里还轮得到那两个废物?
秦王和齐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他们最怕的,就是这个名字。一个死人,或者说一个失踪的人,在父皇心中的分量,永远是活人比不了的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?”皇帝的声音微微颤抖,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,“茫茫大漠,他能去哪?”
赵全深吸一口气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臣恳请陛下,给臣五千精骑!臣愿立下军令状,深入漠北,迎回筑王殿下!”
“至于殿下在何处……”
赵全转过头,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站在最前方的冯渊,随后朗声道:“十分之九,便是在哈拉王庭!”
“哈拉王庭?”
朝堂上一片哗然。那是北边蛮子如今最强的一支,也是最危险的龙潭虎穴。
赵全指着北方的虚空,大声道:“这还得感谢咱们的燕王殿下!”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冯渊身上。
“当年燕王殿下横扫北境,将那些蛮子杀得人头滚滚,血流漂橹。”
“而当初劫走筑王殿下的那伙反贼,若是从太行山逃窜,往西是燕王的防区,那是死路;往南是朝廷大军,也是死路。”
“他们唯一的生路,便是北入大漠,或者东出渤海!”
赵全顿了顿,语气更加笃定:“东出渤海需要海船,他们没那个本事。所以,他们只能北上,去投奔哈拉王庭!因为那是唯一能庇护他们,也是唯一敢收留他们的地方!”
“而且,筑王殿下身份尊贵,那哈拉王若是想以此要挟大吴,或者借此聚拢残部,就绝不敢加害殿下!”
“朕准了!”皇帝大手一挥,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,“朕给你五千……不,朕给你八千精骑!即刻北上!务必……务必要把筑王给朕带回来!”
“若是能迎回筑王,朕封你为侯!世袭罔替!”
“臣,领旨谢恩!”赵全重重叩首,额头磕在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大殿内,秦王和齐王彻底瘫软了下来。
完了。
若是那个老三真的回来了,凭着这份战功和父皇的宠爱,这皇位哪里还有他们的份?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与杀意。
冯渊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