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把这东西大大方方地摆在桌子上,下次哪个探子再来偷情报,翻开一看全是这种神神叨叨的梦话,非得把自己吓得疑神疑鬼不可。
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密谋,是一群疯子在做同一个梦。
而此时的刺梅墙根下,程雪的小孙女正趴在地上,跟只土拨鼠似的撅着屁股。
“爷爷!活了!”
她手里捧着一块刚挖出来的含铁陶片,上面吸附的微尘竟然凝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篆文。
虽然模糊,但这笔锋的勾连方式,跟陈默那本《孙吴兵法残卷》里的“天机策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“他在那边烧东西,这边的土就跟着变。”小丫头脸上蹭全是泥,眼睛却亮得吓人,她把陶片递给李昭阳,“这叫量子……不对,这叫‘灰烬传书’。他在用灰写字,咱们在用泥读信。”
李昭阳接过陶片看了一眼,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“好小子,既然信号通了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这位前朝猛将转身一声咆哮:“全体都有!启动‘渊阵哑鸣式’!”
一百多个精壮汉子光着脚冲进雪地里。
他们不喊杀,不敲鼓,而是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一块特制的薄木板。
木板
脚掌落下,木板震动,空瓮共鸣。
这一百多人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,不是“咚咚”的脆响,而是一种低沉到让人心脏发慌的嗡嗡声。
就像是大地深处有头巨兽在打呼噜。
潜伏在村外的探子只觉得耳膜生疼,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,两腿发软。
“这……这他娘的是什么妖法?”探子捂着胸口,看着那座死寂却发出怪声的村庄,吓得连滚带爬地撤了。
第二天县衙的文书上就多了一条记录:“伏牛村地气异常,疑有地龙翻身,生人勿近。”
谁能想到,这所谓的地龙,不过是一群光脚汉子踩出来的节奏。
皇城,地底。
陈默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那条幽深的甬道。
他下意识地回了下头。
虽然隔着几百里,隔着厚重的城墙和风雪,但他好像真的听见了那种熟悉的脚步声。
那种踩在雪地上特有的吱嘎声,那种一百颗心脏同频跳动的震颤。
那是他的底气,也是他的退路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那股子地底特有的霉味冲进鼻腔。
他反手握住“断鸿”的刀柄,拇指轻轻顶开一寸刀刃。
“走了。”
他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,身影彻底没入了黑暗之中。
而就在他消失的瞬间,伏牛山归心桥下的渗沟突然沸腾了。
原本平静的水面像是被人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,白色的水雾轰然炸开,冲破了厚厚的冰层。
水雾升腾而起,在半空中聚而不散,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水响,倒像是一声重重的叩门声。
地道里没有光,空气湿冷得像裹着一层死人的皮。
陈默贴着墙壁走了约莫百步,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硫磺味。
前方的黑暗中,一盏挂在壁上的青铜兽首灯毫无征兆地噗嗤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,紧接着又迅速熄灭,像是一只眨了一下的鬼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