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幽蓝的火苗子并不烫手,反倒透着股渗入骨髓的凉意。
陈默没去管它,脚下的步子也没停,只是原本提着的半口气稍微松了松,身形像条没骨头的蛇,贴着湿漉漉的石壁游走。
这里不是给人走的。
每隔百步,头顶就有水滴砸下来,不是普通的水,带着股铁锈腥气。
陈默不敢运功抵抗,他现在就是这地下阴沟里的一只耗子,任何一点外放的真气都可能触动这几百年没见过活人的机关。
他只用《缩地成寸》的步法技巧来规避那些看着就不对劲的青苔和凸起的石砖。
走到中段,脚底板突然有些发麻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一种极其细微、却极有规律的震颤。
咚、咚、滋——
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,是从几百丈深的岩层底下硬生生透上来的。
陈默猛地蹲下身,耳朵还没贴到地面,瞳孔就先缩成了针尖。
这节奏他熟得不能再熟。
那是伏牛村韩九老汉每天夜里巡渠时,用枣木梆子敲打渠堤的声音。
三声实,一声拖,意思是“水位平,睡得安”。
陈默从怀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,轻轻立在石砖的一道裂缝上。
没有任何风,那铜钱却随着地底传来的微颤,像是个醉汉般左右摇摆,每一次晃动的幅度都跟那个节奏严丝合缝。
这条暗渠根本不是死的。
它是一根埋在土里的琴弦,一头系着皇城的龙脉,另一头,竟然连着几百里外那个穷得掉渣的小村子。
伏牛村,灶房里的药罐子咕嘟嘟冒着泡。
苏清漪手里拿着把蒲扇,轻轻扇着炉火。
她没看火,眼睛死死盯着灶台边上那面蒙着牛皮的小鼓——那是陈默走之前留下的“地听鼓”。
平日里这鼓连个屁都不响,但这会儿,鼓面上撒的那层细沙正发了疯似的跳舞。
不再是单调的平安调子,沙粒正在聚成一个个尖锐的波峰,那是“烽火十三变”的急拍,是当年陈默为了哄村里孩子睡觉,随手在桌上敲出来的战阵节奏。
“嫂子,井水不对劲。”
程雪那个小孙女一头撞进灶房,手里端着个粗瓷碗。
碗里的水泛着诡异的绿光,底下沉着一层暗红色的粉末。
“是荧光苔和铜尘。”小姑娘抹了一把鼻尖上的灰,“他在地下动了手脚,这东西顺着地脉反渗回来了。”
苏清漪手里的蒲扇停了。
她没说话,转身走到那个简陋的学堂里,拿起粉笔在灰墙上写了四个大字:“无声指挥”。
底下的孩子们瞬间把嘴闭得像是河蚌。
这一课不教书,教的是怎么用手势和眼神把命交托给战友。
当晚,归心桥头亮起了一盏绿得瘆人的灯笼,火苗子在风雪里拉得老长,那是陈默当年定下的暗号:路通,人安,但这安稳是拿命换的。
村子另一头,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撞破窗纸,栽进柳如烟的怀里。
渡鸦腿上绑着的不是信筒,而是一块破破烂烂的布条。
布料是粗麻的,边缘带着烧焦的黑边,针脚密密麻麻,却怎么看怎么眼熟。
那是陈默临走时穿的那件旧袄子的一角,上面那几个歪歪扭扭的补丁,还是她柳如烟拿着针线第一次干这种粗活时留下的杰作。
柳如烟的手指头抖了一下,指甲差点掐进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