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才是大周真正的地脉——人撑天。
“昔年天命在君,今朝天命在民。”
那个装着舆图的陶罐被送进了国子监。
当着几百名大学生的面,陶罐摔碎,图纸展开。
一个平日里最迂腐的老博士,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,突然摘下官帽,对着图纸深深一拜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飞进了深宫,也飞到了李昭阳的案头。
这位手握重兵的将军,换下了一身戎装,穿上了打满补丁的常服。
他没有带刀,怀里只揣着那枚刻着“无声”二字的铜牌。
御书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昭阳没有行跪拜大礼,他只是平静地将铜牌放在了皇帝面前那张铺满奏折的案几上。
“陛下欲赐臣闲职,臣谢恩。但臣不敢受。”李昭阳的声音很哑,像是被边关的风沙磨砺过,“臣只想问陛下一句。”
皇帝抬起头,眼窝深陷,神色疲惫至极。
“若陛下站在那无声的哨塔之下,看着万家灯火是为了守土而燃,看着那些百姓比士兵还像战士……”李昭阳指了指那块铜牌,“您,会不会也想点亮一盏灯?”
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块铜牌上,铜牌背面刻着四个小字:火种所照。
良久,皇帝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触碰那冰冷的铜面。
他没有发怒,也没有叫侍卫,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,那叹息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与渴望。
“朕掌天下之灯,坐拥万里江山……却从未见过你说的这种光。”
皇城西北角,有一座废弃的前朝佛塔,塔顶早已坍塌,只剩下一方光秃秃的平台,如同一只指向苍穹的孤掌。
陈默盘膝坐于塔顶边缘,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玉瓶,里面盛着今日签到所得的“凝神露”。
这东西能让人神魂稳固,是强行沟通高阶战魂的必需品。
仰头,一饮而尽。
识海深处,一声沉闷的咆哮骤然炸响。
那尊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“杀神”白起战魂,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恐怖的杀伐之气瞬间充斥全身,陈默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赤红色的血纹,如同岩浆在血管中奔涌。
他强压下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,闭上眼,在心中默念:“我不是来杀人的,我是来还愿的。”
“当——!”
就在这时,皇宫方向传来了一声雄浑的钟鸣。
那是李昭阳铸造的“心火钟”。
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九声钟鸣,声震九天。
这是约定的信号。
陈默猛地睁开眼,此时此刻,整个京城仿佛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。
无数盏刻着“我治一村”的陶灯,在这一刻同时被挑亮了灯芯。
就连那深宫大内,也有无数微弱的光点在角落里亮起——那是卑微的宫女、太监们偷偷点燃的藏灯。
万家灯火,连成一片燎原之势,将那座孤寂的皇宫团团围住。
陈默缓缓站起身,胸口的赤纹炽热如焰,他看向御书房的方向,仿佛隔着千重宫阙,正在与那个孤独的帝王对视。
“从今日起,我不再回避你的目光,皇帝。”
陈默的声音很低,却在内劲的裹挟下,随着风声传得很远。
“你想看灯?那就看着——这一盏,是我借给你的。”
风起云散,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。
无数只乌鸦从四面八方飞来,爪子上系着鲜红的绳结,它们盘旋在宫阙之上,遮天蔽日,却又不发一言。
天地之间,仿佛只剩下这一束束不肯熄灭的光,和塔顶那个在此刻宛如神魔的身影。
陈默没有离开。
他就这样站在废塔之巅,任由晨露打湿衣衫。
他要在这里待上三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