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并非普通的玩闹,孩子们正照着大人们平日里念叨的口诀,在晒谷场的低洼处挖沟引水。
暴雨突至,泥水顺着孩子们挖出的沟槽,歪歪扭扭地流进蓄水坑,竟没漫过田埂。
“天降神图啊!”旁边的老农激动得直拍大腿,当晚就在这泥坑边点了灯。
程雪孙儿伸手摸了摸那湿滑的泥痕,指尖微颤。
这哪是什么神图,分明是因地制宜的土法子,可它偏偏比自己算的精密数据更管用。
系统活了。
它不再等着人输入指令,而是像野草一样,自己在地里扎根、变异、疯长。
她在随身的手札上写下最后的批注:“民心如水,导之则通,堵之则溃;今已自流成河。”
北境驿站,大雪封门。
一群商旅缩在火塘边瑟瑟发抖,外头狼嚎声一阵紧过一阵。
驿卒早吓跑了,没人知道该怎么办。
李昭阳从角落里站起来,随手抄起一块木炭,在墙上画了几个圈和几条线。
“不想死的,听好。”他声音嘶哑,像两块砂纸在磨,“看到左边亮灯,那是头狼在试探,别动;中间两短一长,那是狼群要扑,拿火把往死里怼。”
当夜,狼群真的来了。
这群平日里只会算账的商人,硬是咬着牙,盯着那忽明忽暗的灯语,像军队一样配合着把狼群逼退了五里地。
次日雪停,商人们要把他捧成头领,李昭阳却早已背上行囊,只把那盏旧陶灯留在了灶台上。
“这灯不认主人,只认规矩。”
他推门而去,身后,那个精明的老掌柜正偷偷拿着纸拓印墙上的炭画,嘴里念叨着:“这是保命的宝贝,得传给孙子。”
深山绝径,古庙孤悬。
陈默推开那扇积灰半尺的庙门时,看见供桌上只有一盏冷透的陶灯。
庙前的石碑斑驳难辨,隐约刻着“第一盏灯熄于此”。
这里是终点,也是起点。
他伸出手,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灯壁,胸口那道早已沉寂的旧伤突然泛起一丝滚烫。
那不是疼痛,而是千万个日夜里战魂激荡留下的余温。
灯芯无火,却在他触碰的刹那,“腾”地燃起豆大的幽光。
光影摇曳,映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那影子不是他一个人的,层层叠叠,密密麻麻,仿佛有无数个身影正并肩站在他身侧,有的提刀,有的握笔,有的只是捧着一碗水。
陈默缓缓收回手,看着那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熄灭的灯火,笑了。
“你们不是在等我回来。”他声音沙哑,对着空荡的大殿低语,“是在告诉我,滚吧,这里不需要你了。”
庙门外,狂风卷着暴雪轰然撞入,灯火剧烈摇晃,却始终未灭。
陈默转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不灭的火光,一步踏入漫天风雪之中。
身后的庙门在风压下轰然闭合,将温暖与光亮彻底隔绝在身后。
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白。
凛冽的寒风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,顺着领口、袖口往皮肉里钻。
陈默紧了紧衣领,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了霜花挂在眉毛上。
背囊里的干粮只剩最后两块硬得像石头的面饼,水囊也早在半日前就轻得晃荡不出声响。
他抬头看了看前方,峡谷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,阴森森地等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脚下的雪已经没过了膝盖,每拔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。
但他没停,只是机械地抬腿、落下。
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,这片名为“断魂”的雪岭,终于对他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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