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漪望着窗外稀疏的星光，眼神比这夜色更深邃。
正义这东西，原来不需要谁高高在上地赐予，只要有人肯开口问一句为什么。
千里之外，一座死寂的村落。
官府封路的栅栏上贴着惨白的封条——“疫区禁入”。
柳如烟没穿那身招摇的红裙，换了身粗布麻衣，在村口的枯树下搭了个草棚。
一口大锅架在火上，咕嘟咕嘟煮着黑乎乎的药汤。
没人守着锅，只在旁边的木盘上压了张纸条：取一碗，留一柴。
第一天，没人敢动。
第三天，有个快死的汉子爬过来，喝了一碗，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截断木扔在棚边。
有些事，只要开了头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半个月后，草棚边的木柴堆成了小山。
喝了药有力气的，开始主动把路上的死尸抬去深埋，有人自发拿起了铜锣，在夜里敲更提醒大家紧闭门户。
等到那股黑气散去，村民们想找那个煮药的女神医，却发现草棚不知何时已经烧成了灰烬。
灰堆里，只有一块未烧尽的木炭，上面留着一行字：救人的不是我，是你们没放弃彼此。
中枢密室，程雪孙儿盯着面前巨大的星盘，眉头紧锁。
江南三州的灯火正在发生变化。
那些光点原本散乱无章，此刻却像是有了生命，自行连结成网。
每一个亮起的节点，都精准地卡在税吏巡查的必经之路上。
这种布局……
她手指飞快地翻动着一本古旧的图谱，最终停在一页：《孙吴兵法残卷·虚眼伏哨局》。
那是陈默当年在边关用来对付敌军斥候的绝杀之阵。
而现在，这杀人的兵法，被百姓们无师自通地拿来监督贪官污吏。
她提起朱砂笔，本想在备注栏写上“源自陈氏布局”，笔尖悬在纸上半晌，终于还是落下，将那一栏涂成了墨团。
旁边只写了八个字：民智自启，无需溯源。
同一时刻，信泉深处有一行新的篆文缓缓浮现：灯不照名，只照明路。
北疆，风雪漫天。
军府内，李昭阳看着手里的密报，脸色铁青。
敌国细作混进边市散布谣言，说朝廷又要抓壮丁去填死人坑，整个城里人心惶惶，米铺都被抢空了。
副将按着刀柄请令：“大帅，末将带人去抓，宁杀错不放过！”
“抓个屁！”李昭阳骂了一句，把密报扔进火盆，“把韩九叫来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韩九领着一百个老兵进了边市。
没带刀枪，每人背着一口大铁锅，手里提着几袋粗粮和一盏陶灯。
就在最热闹的街口，百口铁锅一字排开，灶火升腾。
韩九也没什么废话，敲着锅边喊：“都别抢了！大帅说了，今儿个管饱，吃顿热饭，看看明天！”
热气腾腾的粥香混着灯油味，在寒风里飘出老远。
原本惊慌的人群慢慢静了下来。
手里端着热粥，看着那一百盏在风雪里摇曳的灯火，那些关于死亡和离别的谣言，忽然就没了立足之地。
城楼上，李昭阳裹着大氅，看着
“老韩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你说那个家伙，现在在哪？”
韩九正往灶膛里添柴，闻言抬头看了看南方漆黑的夜空，把手里的柴火塞进去，拍了拍灰：“大帅，他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，走着最长的那条路呢。”
话音刚落，南边的天际突然划过一道流星。
极亮，极快，转瞬即逝，像是一把剑劈开了夜幕。
雨过天晴的南岭，陈默从桥洞里钻出来。
肩膀上的血已经止住了，结了层厚厚的痂。
他紧了紧腰带，把那顶破斗笠重新戴好，抬头看了一眼那颗流星坠落的方向。
前方杂草丛生，隐约露出一截残垣断壁，似乎是座荒废已久的书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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