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被这一嗓子吼得怔在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。
过了许久,她才从腰间解下那支断了又粘好的旧竹笛。
笛孔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蛛网,那是真的很久没吹过了。
她本来想再吹一曲《归梦引》,手举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
她踮起脚,把竹笛挂在了学堂的门楣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,笑得花枝乱颤:“行吧,最好的传承,就是让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觉得,这一切本来就是该这样的。”
信泉中枢,程小雅的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“确认”键上,微微发抖。
这是最后一道程序——关闭系统核心的人工干预端口,彻底切断所有“神迹”的可能。
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弹窗,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,只有一行朴素的宋体字:“你确定要删除‘签到’功能吗?”
程小雅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手指一滑,点在了“否”上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原本复杂的操作系统瞬间坍塌,重组成了一个全新的界面:十七个火种地化作十七颗微小的星辰,正围绕着中间一个无形的核心缓缓旋转。
那个核心的位置上,只有一个空白的命名框,但光标是灰色的,谁也填不进字去。
程小雅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真正的共识,就是不允许被任何人占据,连神也不行。
她在早已封存的日志本最后一行,敲下了一句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话:“他教会我们,这世上最重要的签到,不是系统给的奖励,而是每天早上醒来,还愿意伸手去点亮一盏灯。”
屏幕渐渐暗了下去,只剩下一行古老的篆字在黑暗中浮现,又迅速隐没:“来者无名,去者无形,唯光长存。”
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。
韩九守在那个小院子里,看着“守心梅”最后一片花瓣打着旋儿落下。
他太老了,老得连抬手都费劲。
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那个空匣子,轻轻打开。
匣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有,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仿佛还能看见那一小撮黄沙的轮廓。
一阵夜风吹过,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墨香,闻着有点像是当年陈默在书房里研墨的味道。
韩九仰起头,对着空荡荡的夜空,声音轻得像是梦呓:“元帅,你说……他走得远吗?”
风过无声,没人回答。
院子里那盏残灯忽明忽暗地跳了几下,终于彻底熄灭。
就在这盏灯熄灭的同一瞬间,万里江山,无数户人家的油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齐刷刷地跳动了一下火苗。
那动静极小,没人察觉,灯火依旧如常。
极西荒原的那块巨岩上,覆盖了千年的苔藓像是潮水般缓缓退去,露出了风一样。”
字迹刚刚显露不过一息,新生的绿苔便疯狂生长,瞬间将其再次覆盖,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这行字。
而在那遥远的西北一隅,连月的春旱让土地裂开了一道道像嘴巴似的大口子,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刚才那位讲完“自燃论”的老塾师送走了最后一个孩子,独自一人望着这漫天黄沙发起了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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