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怀里摸出那本被江湖人视作至宝的《影阁密录》,两相对比。
渔夫这看似流水账的记录,竟然精准预判了潮汐的微小变动,甚至连那“水底热气”都与地脉震动的频率暗合。
这些普通人为了生存而逼出来的观察力,一旦被这种“每日签到”般的仪式感固化下来,其推演精度竟然超越了影阁耗资万金的情报网。
“大娘,”柳如烟合上册子,指尖微微发白,“你知不知道,这东西要是卖给兵部,值百两黄金?”
渔妇愣了一下,随即憨厚一笑:“卖那玩意儿干啥?我记这个,就是不想让明天的人白忙活。我不死,这灯就不能灭;我要是死了,后面的人翻翻本子,也知道哪天该下网。”
柳如烟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张昂贵的“留影纸”,小心翼翼地夹进那本破册子里。
“别卖。”她低语道,“你现在写的,就是未来的兵法。”
这种“兵法”,很快在边关露出了獠牙。
深夜,边关急报。
敌军主力借着夜色集结,探马回报,对方前锋距离防线不足三十里。
守将拔剑就要下令全军戒备,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了。
程雪孙儿指着刚刚调取出来的“民声经纬”图谱,声音冷静得可怕:“将军,看灯。”
大屏幕上,边境沿线的数十个村落,原本零散的灯火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律。
家家户户虽然互不相通,但他们长年累月形成的作息习惯——何时吃饭、何时喂牲口、何时巡夜——在这一刻被系统捕捉,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光网。
白天看似寻常的劳作路线,夜晚却构成了最完美的“虚实相生阵”。
“传令下去,”程雪孙儿下令,“全境进入‘静默响应’状态。军队不许动,不发号令,百姓干什么,我们就配合什么。”
守将满头冷汗,但还是照做了。
三日后,敌军先锋悄然摸近。
在他眼里的画面是恐怖的:前方的村落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每一盏灯的位置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射击孔,每一声狗叫都像是暗哨的传递。
“有诈!绝对有诈!”
敌军将领看着那毫无破绽的“生火流”防线,越看越觉得杀机四伏。
这要是没有重兵埋伏,怎么可能如此井然有序?
“撤!”
大军潮水般退去。
战报传回,边关无人邀功。
那些让敌军吓破胆的百姓,只不过是像往常一样:“今晚饭照常吃,灯照常点。”
极西荒原深处,地底百丈。
那株深埋地脉多年的“先生苗”,根须终于穿透了最后的岩层,触碰到了古泉的源头。
轰——!
一声只有大地能听见的闷响。
整片荒原的地下水流轨迹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偏移。
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水脉,被这株根系牵引着,在地底勾勒出一幅巨大的隐纹。
若有人能从万米高空透视地层,便会惊恐地发现,这水脉的走向,恰似当年陈默签到所得《孙吴兵法残卷》中遗失的那幅“天下大势图”。
风过荒原,沙粒像是听到了号令,自动堆叠出七个巨大的凹坑,形如北斗七星。
就在这一刻,散落在天下的十七处火种地,七座书院的屋檐下,那些古老的铜铃同时响了。
当!当!当!
无风自鸣,清月入云。这不是人为的敲击,这是大地在共振。
程雪孙儿站在信泉边,仰望星空,两行清泪终于滑落:“他在用地脉写字……他把系统融进了这片山河里。”
当夜,信泉的水面最后一次泛起涟漪,浮现出一行古朴的篆文,随后彻底归于平静:
“签,始于心,终于无签。”
春寒料峭,风里却已带了几分暖意,日子正朝着那个特殊的节点一天天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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