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黑色主机像块棺材板似的缓缓沉入潭底,没激起多大水花。
在场的人都屏着气,等着那个“彻底结束”的时刻。
可就在主机触底的一瞬间,潭水并没有归于平静,反而像是被烧开了一样,猛地窜起一道白色的气柱。
那气柱直冲云霄,然后在半空中炸开,化作漫天细雨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。
雨点不大,但这雨有些邪门。
每一滴雨落在树叶上、石头上、人的肩膀上,发出的不是“啪嗒”声,而是一声极轻极脆的“叮”。
那声音太熟悉了。
那是当年所有人都听腻了的、系统签到成功的提示音。
程小雅猛地抬头,眼底全是震惊。
这根本不是结束,这是格式化后的全盘扩散。
这一晚,十七个火种地,无论是在案头疾书的书生,还是在账房拨算盘的掌柜,甚至是刚拿起笔学写字的一字师,都在同一时刻停下了笔。
他们每个人的耳边,都极其清晰地响起了一声:“今日签到成功。”
众人愕然转头四顾,屋里空空荡荡,只有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。
北方边镇的那间破学堂里,粉笔灰飞得到处都是。
那个曾经在树皮上补写“他歇过的地方,后来都学会了写字”的少女,如今眼角也爬上了细纹。
她正捏着半截粉笔,在黑板上刚写下“启蒙”二字。
转身找板擦的功夫,那阵穿堂风又来了。
风卷着黑板槽里的粉笔灰,在阳光下兜了个圈子,那白色的灰尘没有散开,反而聚成了一道清晰的弧线,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捏着这团灰,顺着她刚写的笔画,把那个稍微有点歪的“蒙”字给正了过来。
底下的学生娃吓得哇哇乱叫,指着黑板喊见鬼了。
女先生愣了一下,随即眼眶一红,却笑着拍了拍讲台上的惊堂木:“慌什么!那是风在帮咱们改错别字呢。”
那天晚上的教案里,她只写了一句话:“真正的老师,是从不要求被记住的,他只会变成你的肌肉记忆。”
窗外,那阵风似乎听懂了,轻轻拨弄了一下檐角的铜铃。
“叮”的一声,清脆短促,随后归于死寂。
极西荒原上的苔藓长得飞快。
那行曾经刻在岩壁上的“他来了,像风一样;他走了,像风一样”,终于被新生的绿苔彻底吞没,整块岩壁光滑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这地方却变得有些古怪。
每到夜深人静,路过此地的旅人总觉得身边的风有些黏糊,衣摆飘动的频率像是有谁在旁边并肩赶路。
驿站里,一个喝得烂醉的老驿卒正拉着过路商队的领队大着舌头胡扯:“我……我真见着了!就在去年秋天,那天风大得能把人魂儿吹跑,我看见那沙丘上有个黑影子,正抓着个小娃娃的手在沙地上写字……一笔一划的,比我那死鬼老爹还认真……”
众人哄笑,只当他在发酒疯。
老驿卒也不恼,只是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臂弯里,声音闷闷地传出来:“你们不懂……有些人虽然没了,可他在的时候,比咱们这些活着的人……还真。”
就在这一刻,从极西荒原到东海之滨,从北疆雪原到南国水乡。
无数户人家里燃着的油灯,都在同一瞬间,毫无预兆地跳动了一下。
火苗微微一窜,又瞬间恢复如常,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。
夜色渐深,风声渐歇。
江南已是春末,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即将返潮的湿意,一丝比发丝还细的雨星子,正悄无声息地从云层里渗了出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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