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提示框上跳动着一行像素极不稳定的宋体字:
【检测到宿主残留意志请求接入。来源:衣冠冢。判定:合法。】
程小雅那一瞬间汗毛都竖了起来,手里的咖啡差点泼进键盘缝里。
她还没来得及敲下任何拦截指令,这行字就像是个顽皮的幽灵,闪了两下便自行崩解,化作无数个微小的数据流,顺着地下铺设的信泉光缆疯了似的向外逃逸。
拦不住。也没法拦。
江南的雨丝这会儿正密,像是老天爷在拿针脚缝补这灰蒙蒙的天。
苏清漪跪坐在相府旧院的偏厅里,面前摊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。
这衣服太旧了,领口磨出了毛边,袖肘处还沾着点怎么也洗不掉的墨渍——那是当年陈默为了给她推演“治水策”,把袖子当抹布擦了半宿的沙盘留下的。
她手指顺着那布料的纹理一点点往下顺,指尖触到袖口内衬时,忽然一顿。
有点棘手。
不像是有东西夹在里头,倒像是布料本身的纹理活了。
她把袖口翻过来,凑到昏黄的烛火下。
原本干干净净的内衬上,慢慢晕开了一层湿意。
那不是雨水,更像是有人正隔着时空,提着一支饱蘸了浓墨的笔,正一笔一划地往这布上写。
墨迹由淡转浓,先是渗出一个“若”字,接着是“你”,最后连成了一句完整的话:“若你还在,可愿共饮一盏?”
苏清漪愣住了。
这字迹她认得,甚至连那最后一笔稍微有点拖泥带水的习惯都一般无二。
这是三天前,她在信泉深潭边,一时兴起用手指蘸水在石头上写的那句。
当时写完就被风吹干了,没想到这风是个记性好的,把这句话给“搬”到了这儿。
“呼啦”一声。
窗户没关严,一阵带着土腥味的穿堂风硬挤了进来,吹得案头的书页哗哗作响,檐下的铜铃也没头没脑地撞了一声脆响。
苏清漪下意识地抬手去扶烛火,再低头时,袖口上那行字已经散了,就像是从没出现过。
取而代之的,是另外四个墨迹未干的小字,笔锋锐利,带着股子无赖劲儿:
“已在盏中。”
苏清漪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晌,指尖微微颤了一下,想去摸,又怕把那墨迹给抹花了。
她没说话,也没四处张望去喊那个名字,只是默默地起身,从柜子里翻出那套平日里舍不得用的红泥小火炉。
引火、烧水、冲茶。
两只白瓷盏倒得七分满。
一杯放在自己面前,热气腾腾;另一杯,被她轻轻推到了对面那把空荡荡的太师椅前。
茶汤清亮,倒映着窗外摇曳的竹影,晃得人眼晕。
与此同时,几百里外的镜湖上,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柳如烟是被吓醒的。
梦里全是影阁那间不见天日的密室,陈默当年留下的那块“听风令”正在疯转,上面的符文跟活了似的往下淌金光。
她猛地坐起身,还没从那阵心悸里缓过劲来,手就在枕头边摸到了个冰凉凉的物件。
那是枚竹哨。
看着眼生,但摸着手感极熟。
是当年她在西疆开玩笑时说的:“若你能做出个吹一声便通天地脉的哨子,我就信你是神仙。”
没想到他还真给做出来了,还趁着梦里给塞了过来。
柳如烟捏着那哨子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她也不管这大半夜会不会扰了鱼虾清梦,凑到嘴边就是一下子。
没有声音。
至少耳朵听不见。
但身下的湖水却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按了一下,整个湖面瞬间下沉了半寸,紧接着,那股无声的波动直冲云霄,搅得漫天星斗都跟着颤了三颤。
片刻死寂后。
极远处的山林里,突兀地响起了三声鸟鸣。
“啾——啾!啾——”
两长一短,尾音上挑。
这是《共议曲》终章的调子,也是当年陈默定下的“撤离”暗号,翻译成人话就是:事办完了,溜。
柳如烟光着脚跳下床,披着纱衣冲到船头,冲着那黑黢黢的山林啐了一口:“好你个陈默,拿风当信鸽使唤,也不怕把风累死!”
骂归骂,她眼底却亮得吓人。
这世上能把风驯得跟家养土狗似的,除了那个死鬼,还能有谁?
而此刻,在各地的火种地观测站里,气氛却诡异得吓人。
十七块分屏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微光,把值班人员的脸照得惨白。
屏幕上没有复杂的数据流,只有一行简单粗暴的弹窗,像是复制粘贴的一样:
【连签中断已修复。今日签到成功。】
“系统bUG?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不是bUG。”程雪的孙儿死死盯着主控台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,正在进行反向溯源,“数据源头不是信泉主机,是……是那些古战场。”
地图上,十七个红点正在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