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都是当年陈默曾以“战魂”降临过的地方。
长平、赤壁、巨鹿……那些埋葬了无数英魂的土地,此刻正在向系统反馈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生物电波。
那不是机器的逻辑,那是天地的脉搏。
“他在用这片山河做服务器。”程小雅看着那一行行跳动的数据,声音有点抖,“这根本不是系统重启,这叫‘自然签到’。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人记着那些道理,这签到就永远断不了。”
北境荒庙。
韩九跪在蒲团上,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。
今儿个是清明,他特意加了两个荷包蛋,那是当年陈默最稀罕的吃法。
“爷,趁热。”韩九声音嘶哑,把筷子架在碗沿上。
话音刚落,那扇破得漏风的庙门“砰”的一声被撞开了。
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入,把供桌上的油灯吹灭了,唯独那碗面,稳稳当当地悬了起来。
整只碗离了桌面足有三息的功夫。
韩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只见那双虚影似的筷子凭空动了动,夹起一缕面条,“吸溜”一下,没了。
风止,碗落。
汤汁溅出来两滴,落在桌面上,不多不少。
庙外的老马像是见了亲人,昂着脖子嘶鸣了一声。
韩九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不皱眉头的硬汉,这会儿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,趴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:“爷……您这是……真回来吃面了啊!”
一阵微风拂过墙面,吹落了半层积灰,露出了墙砖原本的颜色。
那灰尘在空中打了个转,拼出了几个模糊的大字,没一会儿就散了,但韩九看得真真的:
“守得好,兄弟。”
风继续往南吹,吹到了无名亭的废墟。
苏清漪提着那只玉瓶,站在那棵被雷劈了一半的小树前。
树确实惨了点,半边焦黑,但从那个焦黑的断口处,竟倔强地爆出了一颗新芽。
那芽长得怪,不像普通树叶,展开来像个小小的巴掌印。
“你说过,真正的力量不在招式,而在人心记得。”苏清漪轻声呢喃。
她刚想拧开瓶盖浇水,那玉瓶里的水却自己“咕嘟咕嘟”地冒了出来,顺着瓶口溢出,沿着树根蜿蜒而下,一点没浪费。
水一入土,整棵树突然“沙沙”作响。
那仅存的几根枝条像是被人操控的皮影,在月光下疯狂扭动。
地上的树影交错重叠,最后竟拼成了一幅极其复杂的图案。
苏清漪瞳孔微缩。
那是地图。
确切地说,是当年他们初遇那个雨夜,陈默为了向她证明自己不是废物,随手在草纸上勾画的那幅边关布防图。
线条分毫不差,甚至连当时不小心滴落的墨点,都用一片虫蛀的叶子完美复刻了出来。
极西荒原的岩壁下,一群赶夜路的商队正围着篝火取暖。
突然,一阵整齐的读书声从风里传了过来,清晰得就像是在耳边念叨:
“今日签到,获得《春风化雨诀》。”
商队的人吓得全都跳了起来,拔刀四顾,周围除了黑漆漆的戈壁滩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“听岔了吧?”领队的咽了口唾沫,“这荒郊野岭的,哪来的书声?”
只有那个喝醉了的老驿卒,靠在岩石上嘿嘿傻笑:“没岔……没岔……这就是那个教书先生的动静……我听得出来,那股子教人向上的劲儿,错不了……”
就在这一瞬间。
千里之外,十七个火种地正在挑灯夜读的学子、账房、工匠,同时停下了手里的笔。
所有人的耳边,都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声轻语,温润如玉,却又浩大如钟:
“连签第七日,奖励开启:天下人心,皆为我签。”
风起,云涌。
月亮被一片极速飘过的云遮住,大地瞬间陷入黑暗,又在下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光芒重新照亮。
那不是月光,那是无数人心头火种被点燃时共振出的辉光。
苏清漪站在无名亭下,看着地上那幅树影拼成的地图,目光顺着那条边防线一路向内延伸,最后停在了相府书房的位置。
那个点,在颤动。
那是陈默生前最爱待的地方,也是整个大周情报网的真正核心。
“你是想告诉我,还有东西落在那儿了?”
苏清漪收起玉瓶,转身朝着书房走去。
夜风撩起她的裙摆,她没回头,脚步却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推开书房沉重的木门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。
她径直走到那排落满灰尘的档案架前,指尖在那些标着“绝密”的卷宗上滑过,最终停在了一个没有任何标签、被塞在角落里的牛皮纸袋上。
那纸袋很薄,看起来空荡荡的,只有封口处用朱砂点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红点。
苏清漪深吸一口气,手指扣住了封口的细绳。
如果是真的,那这里面装的,恐怕不仅仅是回忆,而是那个男人留给这个王朝最后的……
她指尖用力,细绳崩断。
cht 20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