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北境断桥。
韩九正带着一帮学子在泥地里吭哧吭哧地夯土。
天公不作美,暴雨说来就来,砸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老师,传说那个人真在这里睡过一夜?”孩童躲在破亭子里,指着桥头那块被雨淋透的青石。
韩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块石头看。
说来也怪,这破亭子四面漏风,可当众人聚在一起时,脚下的地面竟透出一股子温润的热气,硬生生把侵骨的寒意给隔绝在外。
“这不对劲!”一个老匠人趴在地上,指着碎石缝隙惊叫,“韩大人,您看这脚印的深浅!”
韩九抚地细察,瞳孔骤缩。
那石缝间天然形成的凹陷,竟连成了一串连贯的足迹。
那力道、那步幅,分明是“扫院十三式”第七式的踏步印。
那步法不仅能御敌,更能沟通地气,引地火回升。
“好兄弟,你连桥塌了,都要替后来人踩出一条暖路!”韩九仰天大笑,笑声在雷雨中显得格外豪迈,甚至盖过了闷雷。
苏清漪重返信泉潭时,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。
她取出腰间那枚埋藏多年的空玉瓶残片,原本想将其沉入水底,权当是个祭奠。
可当指尖触碰水面的刹那,原本平静的潭水竟无风自开。
一道清冽的水线蜿蜒而出,在岸边的沙地上快速游走。
“签到非求报,只为种因。”
七个古朴的字迹,在沙地上停留了三秒,随即被涌上的浪花抹去。
苏清漪怔立良久,终究没把残片丢进水里,而是将其细心地系在腰间。
她转身离去,不再回头。
而在她身后,整片湖面泛起的涟漪层层叠叠,如果从高空俯瞰,那些交错的波纹竟然组成了一个个微小的、若隐若现的“叮”字。
那是大地在回应,是万物在点头。
极西荒原,无名碑前。
老驿卒眯着眼,看着孙儿在石碑前乱蹦。
“爷爷,那儿有个影子在笑。”孩童指着碑顶。
老驿卒看过去,只有月光洒在温润如玉的碑石上,哪里有什么影子。
但他摸了摸孙子的头,轻声说:“风不会笑,可记得他的人会。”
一声极其清脆的“叮”,在此时掠过旷野,回荡在十七处火种地。
这一次,没人再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,也没人停下手中的活计。
因为他们终于懂得,那个男人的“签到”从未停止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落在了每个人的呼吸和骨血里。
苏清漪回到书院,推开正堂的大门。
桌上摆着即将到来的春祭考武大纲。
她提起朱笔,在“比武规则”那一栏沉吟良久,最后只写下了五个大字。
“无器胜有器。”
她看向窗外那片生机盎然的绿意,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笃定。
真正的风暴,从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