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地底下的动静没能把老牧民惊出一身冷汗,反倒是西北那片黄土高坡上,先炸了锅。
漫天的蝗虫跟一片片移动的黄云似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,那牙口磨动的“沙沙”声,听得庄稼汉心里直抽抽。
眼瞅着这一季的麦子就要进虫肚子,村头那个平日里只知道掏鸟窝的二蛋,突然从自家房梁上摸出个生了虫蛀的竹筒子。
筒子里倒出一张脆得快掉渣的黄纸条,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字:“顺风洒一遍,省水三分。”
二蛋愣是没看懂这跟治虫有啥关系,但他脑瓜子转得快,把那竹筒往耳朵边一凑,听见风穿过筒壁时发出的那种尖锐哨音。
“这哪是省水,这是让咱们奏乐!”
二蛋扯着嗓子吼了一吉灵,带着一帮半大孩子冲进芦苇荡,割了一堆老芦苇,照着那竹筒的孔洞瞎钻一气,挂在田埂上跟招魂幡似的。
夜风一过,那几百根芦苇管子齐齐发出一阵低频的“呜呜”声,听着不刺耳,可天上那群蝗虫却像是喝醉了酒,扑腾着翅膀乱撞,愣是不敢往田里落。
这哪是什么神仙法术,分明是当年陈默随手留下的“声引术”残诀,把次声波当杀虫剂使了。
也就是这一刻,极北那片几乎凝固的晨雾里,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青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彻底散进了风里。
风中似乎还夹着一声极轻的笑骂:“你们这帮兔崽子,会得倒是比我多。”
西北的风还没停,江南的雨又黏糊上了。
疫病这玩意儿不讲理,专挑软柿子捏。
官府的郎中还在翻医书,一帮子没名没姓的人已经背着药箱穿梭在巷子里了。
脸上蒙着布,谁也不认识谁,只管送药、烧艾、抬人。
有个小姑娘连着熬了七天七夜的药,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,身子一软直接栽进了泥水里。
旁人手忙脚乱把她掐醒,拿笔就要记名字,说是回头要报给县衙请功。
小姑娘挣扎着摆手,那眼神比这雨水还清亮:“别费那墨水了。老师说过,光不在灯里,记了名字,灯就瞎了。”
话音刚落,书院后头那口枯了几十年的古井,突然像是被人捅开了喉咙,咕嘟咕嘟往外冒清泉。
郎中们拿银针试了半天,没毒,就是一股子甘冽味儿。
但这水给轻症的病人灌下去,那烧得滚烫的脑门愣是能退热。
大家都说是菩萨显灵,只有个蹲在井边的盲童,捧着水喝了一口,侧着耳朵笑了:“这水里有动静……像是苏婆婆以前念书的声音,好听。”
其实哪有什么神迹,不过是苏清漪生前没事就爱对着这井口背书,那一身浩然正气早把这井壁给盘包浆了,遇着这人心惶惶的煞气,这点温养了百年的念头自然就化开了。
东海那边也不太平。
渔汛迟迟不来,老渔民急得在码头直转悠,嘴里念叨着祖上传下来的“织武谱”,说什么有套“海语诀”能听声辨位。
几个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没工夫听老黄历,她们找来几捆粗麻绳,学着那“柳姨线”的手法,把浪头的节奏打成了结。
大浪打个死结,小浪打个活扣,连着几天的浪头被她们编成了一张怪模怪样的网挂在船头。
起雾的那天晚上,这帮大姑娘把船开进了死寂的海面。
奇了怪了,随着那绳结在风里抖动的频率,海底下突然亮起了一片片荧光,跟洒了碎金子似的。
那是深海里的藻类被特定的震动频率给唤醒了,顺着洋流绘出了一条亮堂堂的鱼道。
船娘们也不怕,一边拉网一边扯着嗓子唱:“妈妈没教你打人,是教你不怕人!你要敢来我就敢埋,大鱼小鱼一锅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