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,却也没敢去抠那锦囊上的火漆封口。
掌柜的深吸一口气,那股子要把肺管子冻住的凉气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绝望。
“开!不开也是个死!”
他一咬牙,指甲盖崩开一道血口,硬是把那层不知道裹了多少年的油布给撕开了。
没有什么金光万丈,也没有仙音缭绕。
里面就是一块皱巴巴的羊皮卷,上面画着几个看着跟孩童涂鸦似的圆圈,旁边标注了一行早已褪色的小字:“哪儿草长得厚,哪儿就能活。”
掌柜的愣住了。
这算哪门子救命锦囊?
这道理三岁小孩都知道,问题是现在漫天大雪,别说草,连个兔子毛都看不见。
就在这时候,一直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学徒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:“掌柜的,你看那个圈……像不像前面那个土包?”
掌柜的顺着手指看去。
那是个不起眼的小山包,背风处积雪比别处都要薄几分,几根枯黄却没折断的野草倔强地从雪层
“草长得厚……”掌柜的喃喃自语,脑子里突然闪过当年陈默那句漫不经心的玩笑话——“地底下有热气的地方,草根子比人聪明,知道往哪儿扎。”
那是地热!
“挖!都给我去那个土包里的铁铲,“底下有活路!”
一群本来都在等死的汉子,被这声吼叫惊醒了求生欲。
十几把铁铲轮番上阵,那土包底下的土竟然是软的,还带着一丝温热。
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浪就从地下喷了出来,虽然呛人,但在零下几十度的风雪里,这就是娘胎里的暖气。
“活了……真活了……”掌柜的瘫坐在地上,看着那羊皮卷,突然嚎啕大哭。
他哭的不是死里逃生,而是这张救命符太过朴实,朴实到像是个老农随口说的常识,却硬生生在这绝境里给他们凿出了一条生路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西南,那个叫二蛋的小子早就不玩竹筒了。
当年的小屁孩如今成了满脸褶子的老农,正领着全村人在田埂上摆草鞋。
以前大伙儿都爱在老槐树底下烧香,把那双所谓的“神履”供得烟熏火燎。
有一年大旱,香都烧成了灰山,天还是一滴雨都不下。
二蛋那时候就悟了。
他把那双快被香灰埋了的草鞋扒拉出来,也没管村里老人的指指点点,直接拎到了最旱的那块地头。
“神仙不穿鞋,这鞋是给人穿的。”
二蛋一边嘟囔,一边学着当年那张纸条上的法子,在田垄边挖渠引雾。
那一夜,露水重得把草鞋都打湿了,虽然没下大雨,但这润物细无声的水气,硬是把庄稼给救活了。
打那以后,神坛撤了。
每逢清明,大伙儿也不磕头了,就是各自拿双新编的草鞋往田头一放。
风吹日晒,那草鞋烂进了地里,成了肥料,正好滋养了下一茬庄稼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二蛋抽着旱烟,看着那一排排渐渐腐烂的草鞋,笑得豁牙露齿,“本来就是土里长出来的东西,最后还得回土里去。把它供在高台上,那是让它受罪。”
风继续往南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