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探子还没来得及把“情报”传回去,火就来了。
这火起得莫名其妙,借着北风的势头,眨眼间就把天边的云烧成了烂红的破布。
万亩草场,那是牧民的命根子,火舌卷着热浪,要把这命根子连根拔起。
若是往年,这时候该是哭爹喊娘,或是宰羊祭天求雨。
可今天,没人跪着。
“车队横陈!按‘寻龙线’挖!”
巴特尔一声暴喝,那是嗓子眼被烟熏过后的嘶哑。
几十辆勒勒车首尾相连,硬生生在火头前十几里处截出了一道防线。
壮汉们手里的铁铲挥出了残影,没人指挥,铲子却都往那些乃娃子平日里画过“龙脉”的地方招呼。
那是地势最低、土质最湿的“水眼”。
几十条沟壑几乎在半个时辰内成型,顺着风势导引,硬是把那一整片连绵的火海切成了互不相连的十几块“孤岛”。
但这还不够,风太大,火星子乱飞。
“驾!”
稚嫩的吼声撕开了热浪。
几十个半大的孩子,骑着没配鞍的烈马,那是平日里玩闹练出来的骑术。
他们也不带水,每人身后拖着一捆浸了泥浆的湿羊皮,沿着那些被切开的火道边缘疯狂奔驰。
马蹄扬起的不是尘土,是隔绝空气的土墙。
湿羊皮拖过地面,把那些刚想窜出来的火苗子死死按进土里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路数?”
远处山坡上,几个随军的兵法专家把望远镜都要捏碎了。
那看似杂乱无章的奔跑路线,分明暗合了古兵法里的“虚实相生”——挖沟是实,引火入瓮;奔马是虚,断其气机。
这帮牧民大字不识一个,怎么懂这个?
火势终究没那死过这群不要命的疯子。
当最后一点明火被湿羊皮压灭时,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那一缕温润的气流顺着被挖开的“龙脉”流转了一圈,像是个吃饱了饭的老饕,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。
这口气还没散,江南的霉雨又黏糊糊地下来了。
疫病这东西,比火更阴,专往人缝里钻。
城门口的告示牌还没贴出来,那支“无名照护队”就已经上岗了。
没花名册,没誓师大会。
每天天刚亮,药铺门口就会莫名其妙多出几双刷得雪白的布鞋,那是意味着“我人来了”。
紧接着,几包按着古方配好的草药,几张写得歪歪扭扭却满是叮嘱的纸条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台阶上。
谁放的?不知道。
隔离区里,那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女,已经连轴转了十天。
她给老人喂水,给孩子擦身,动作熟练得像是干了一辈子。
直到她身子一软,直挺挺往后倒的时候,嘴里还在念叨。
郎中要去记她的名字,她费劲地摆摆手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:“别记……我娘当年也是这么做的,没留名。”
当夜,那口书院里的古井,井水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翻滚,最后归于平静时,水面上泛着微光,映在斑驳的墙上,只有两个字,透着股子沧桑的欣慰:
归来。
气机流转,到了西域,那就变成了硬碰硬。
沙暴来得那是遮天蔽日,沙粒打在脸上跟刀割一样。
“百工庇护所”的那帮女人没躲进地窖。
“起阵!织网!”
一声娇喝,无数根粗麻绳腾空而起。
这帮平日里拿针线的女人,此刻把绳子当成了经纬线。
绳结扣在房梁上,扣在巨石上,甚至扣在彼此的腰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