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领着的这帮人,穿得五花八门,有羊皮袄,有破布衫。
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个从破瓦罐上敲下来的陶片,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:“我是指挥官”。
敌军的斥候彻底疯了。
“报!他们……他们在烧草,那烟呛得马都不敢往前走!”
根本没有战术。
今天老王觉得该放火,那就放火;明天小李觉得该挖沟,那就挖沟。
这哪里是军队,这是一群为了保住自家羊圈而拼命的野狼。
决战那天黄昏,残阳如血。
一道密令送到了李昭阳手里:“若事不可为,携皇室血脉南逃,保住火种。”
李昭阳看着那密令,嗤笑一声,揉成一团,直接塞进了旁边那门红衣大炮的炮膛里,那是最好的引火物。
“轰!”
这一炮打出去,没有皇室的尊严,全是火药味。
他站在城头,身后没有御林军。
左边是个拎着铁锤的铁匠,右边是个拿着杀猪刀的屠夫,后面还蹲着几个正往城下扔石灰粉的书生。
“杀!”
这一嗓子喊出来,破了音,也没什么威严,但听着就是让人血热。
敌军崩溃了。
他们不怕严整的军阵,但怕这种没头没脑、没名没姓、却像疯狗一样咬住不放的打法。
仗打赢了。
没人搞什么凯旋大典,也没人去领功。
大家伙儿拍拍屁股上的土,铁匠回铺子打铁,屠夫回去接着杀猪,书生继续摇头晃脑地背书。
江心,夜色深沉。
苏清漪站在船头,手里捧着那盏琉璃灯。
灯里的火苗早就灭了,只剩下一缕极淡的青烟。
她手一松。
“噗通。”
灯沉了下去,连个浪花都没激起来。
岸边,几个光屁股小孩捡到了几块顺水漂来的青衫布条。
他们不懂这是什么宝贝,找了几根细竹签,糊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风筝。
风一吹,那风筝晃晃悠悠地上了天。
柳如烟站在高处,看着那风筝越飞越高,嘴角勾起一抹笑,那笑里没了以前的妖媚,多了几分踏实。
“梦醒了,”她轻声说,“可这日子,还得接着做梦。”
镜头拉高,越过江水,越过人群。
大地上,炊烟一道道升起来。
田埂上,阡陌纵横,像是一张巨大的网。
风吹过麦田,哗啦啦地响,像是大地在深呼吸。
耳边,不知道是哪个孩子,稚嫩的童声哼唱又响了起来:
“后来人,接着走,没名字,也像我。”
画面渐渐白了下去,最后只剩下呼呼的风声。
然而这风还没吹稳当,春汛就要来了。
江南道那边,几个村的族老正为了那条还是陈默当年主持修的老渠,吵得不可开交。
“这水是我们村先引的!”
“放屁!渠是我们村出的力多!”
锄头和扁担又举起来了,唾沫星子横飞,眼瞅着就是一场械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