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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3章 烧完了火,该轮到种子了(2 / 2)

封皮上,她一笔一划地写了一行字:“我们不是继承者,是见证者。”

这书后来成了农家必备的宝典,比黄历还管用。

而那个曾在战场上杀得人头滚滚的韩九,现在正跟几棵杂草较劲。

长城脚下的废墟旁,搭起了一间摇摇欲坠的草庐。

韩九卸了甲,那条假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,背上没背刀,背了个破竹篓,里面装满了黑不溜秋的草籽。

每天天不亮,他就按着以前巡营的路线走。

每走一步,抓一把草籽撒下去,嘴里还神神叨叨的:“这一把是锁沙的,这一把是固土的。”

路过的牧人笑他:“九爷,您这是种啥呢?这地里长不出庄稼。”

韩九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,咧嘴一笑,那缺了的大门牙显得格外滑稽:“种关隘。砖头砌的墙早晚得塌,草根子扎下去的墙,那才叫铁打的。”

十年后,那片曾经一刮风就黄沙漫天的战场,开满了一望无际的蓝色野花。

根系像是无数只手,死死抓住了流沙。

牧人们路过,都会下马摘一朵别在衣襟上,没人提当年这里死过多少英雄,只说一句:“今年这花,开得真硬气。”

最让人大跌眼镜的,是李昭阳。

龙袍都做好了,金灿灿的,能晃瞎人的眼。

大臣们跪了一地,求他登基。

他却在登基大典那天清晨,留下一封举荐贤臣的诏书,自己背着个破包袱溜了。

包袱里啥也没有,就一双磨得底都快穿了的旧战靴,还有一本翻烂了的《共盐录》。

走到半道上,遇着个拖家带口的流民问路。

那流民脚上全是血泡,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印个血印子。

李昭阳二话没说,坐到路边大石头上,把那双唯一的靴子脱下来,递了过去。

“老哥,这靴子旧是旧了点,但不磨脚。”

那流民吓得不敢接:“贵人,这使不得!您把鞋给了我,您的路怎么走?”

李昭阳赤着脚踩在滚烫的黄土路上,那脚底板瞬间就被烫红了,他却觉得心里踏实:“路不是靠鞋走的,是靠人走的。再说了,真正走得远的人,本来就不该占着中间的大道。”

他就这么光着脚,走了千里地,一直走到南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,开了个“行者学堂”。

不教考状元,专收那些没爹没娘的野孩子。

第一堂课,他在黑板上就写了俩字,歪歪扭扭的,也不好看:“接着。”

意思是,陈默没走完的路,大家伙接着走;日子断了头,咱们接着续。

又是一年清明雨纷纷。

共盐集那个最早的祭坛旧址,早就没人来烧香了,荒草长得比人还高。

风钻进石头缝里,像是个顽皮的孩子,把一粒深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稻种给吹了出来。

那稻种干瘪,灰扑扑的,顺着坡滚到了溪边,被一层湿润的新泥盖了个严实。

镜头像是被谁的手缓缓拉远,越拉越高。

九州大地上,无数像这样的种子,在没人看见的黑暗泥土里,正在悄悄地裂开那层硬壳,探出白嫩的芽尖。

画外音里,不知从哪飘来一阵极轻的哼唱,听不清男女,像是从地底发出来的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:

“后来人,接着走,没名字,也像我。”

风掠过那株新生的绿芽,那嫩叶晃了晃,像是冲着这人间点了点头。

而此时的江南,春雨刚歇。

苏清漪站在田埂上,并不知道千里之外发生的这一切。

她只是微微眯起眼,看着眼前那片桑林——今年的桑叶肥得流油,隐约间,似乎已经能看见蚕房里那一抹即将吐出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