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程雪孙儿拦住一个骑在牛背上的牧童。
牧童吸了吸鼻涕，指了指地里的麦苗：“昨晚睡觉的时候，麦子跟我说话了。它说这儿堵得慌，得通一通。”
程雪孙儿蹲下身，看着田埂上那些整齐划一的蚁群，半晌没说话。
最后，她在官图上大笔一挥，将这条路命名为“谷语线”，并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字：“听懂庄稼话的人，才配管饭碗。”
大人们还在算计利弊，孩子和虫子已经把最优解算出来了。
长城脚下的韩九，最近也在看“戏”。
那片蓝花坡，十年没谢过。
可最近每到霜降，这花就跟疯了一样，无风自动，齐刷刷地朝着某段废墟点头，一晚上得点三次。
牧民们吓坏了，说那是战死冤魂在闹腾，要杀牛宰羊去祭祀。
韩九一拐杖就把祭台给砸了。
他带着族里的少年，大半夜趴在坡顶上吹冷风。
到了第三夜子时，月光正好打在那片废墟的一块残镜上。
光影折射，空气里的水汽扭曲，半空中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排排极淡的人影轮廓。
他们手持陌刀，列队巡行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少年们吓得发抖，韩九却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怕个球！”他指着那光影，“那不是鬼。那是这片土地记性太好，把当年的光给压弯了，存了起来。这是记忆的回放。”
次年春天，坡底下多了一座“守夜学堂”。
韩九坐在门口，教那帮孩子看星星，看地气。
他的开学第一课就一句话：“真正的关隘，不在墙上，在你们眼睛里。只要你们记得，这墙就塌不了。”
南疆的雨季来得比往年更猛。
李昭阳看着那块被暴雨冲得稀巴烂的“起点”石碑，拦住了要去修碑的学生。
“旧碑压着新路，冲了就冲了吧。”
那天晚上，他也没让学生回屋避雨，大家就这么坐在泥地里。
李昭阳带头，让每个人讲一段自己走过的最难的路。
讲到动情处，有个女学生哭得撕心裂肺。
奇怪的事发生了。
雷声突然停了，地面开始微微震动。
第二天早上，那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深沟，竟然被填平了。
填平它的不是土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深根植物。
它们的根茎像是纳鞋底的线一样，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，硬是把那条沟给“缝”上了。
踩上去，比石头还硬实。
老工匠趴在地上看了半天，抬头一脸懵：“先生，这不是本地的草啊。”
李昭阳拍了拍手上的泥，笑得像个偷了鸡的狐狸：“当然不是。那是从人心缝里长出来的根。”
清明前夕，所有的异常终于汇聚到了那个最初的地方——共盐集旧址。
那片空地上，一夜之间长出了一圈环形的稻浪，把中间围得密不透风。
而在那中央的空地上，露珠没有落地，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，凝结成了一行晶莹剔透的大字：
“走的人多了，脚印就成了河。”
就在这一瞬间，远在五湖四海的五个人，同时感觉到了脚下大地的震颤。
苏清漪手里的茶盏，水面荡起了一圈圈完美的同心波纹；柳如烟窗前的风铃，在无风的室内响了三声清脆的“叮当”；程雪孙儿田里的稻草人，像是被人推了一把，缓缓转头面向北方；韩九屋门口那棵老树，咔嚓一声落下一片最完整的五角红叶；李昭阳枕头底下的《共盐录》，夹层里那瓣干枯的蓝花突然变得滚烫。
风掠过九州，仿佛有无数沉睡的脚步正在醒来。
这不是终结，这是系统自检完成的信号。
数日后，苏清漪再次登船。
这次她的目的地，是掌控大周王朝七成物资流转的“漕运总枢”。
那里，是整个帝国的咽喉。
“大小姐，前面的水有点不对劲。”老管家站在船头，脸色有些发白，“太静了。这可是总枢纽，平时那是万船争流，吵得人脑仁疼。可现在……连个鸟叫声都没有。”
苏清漪放下手里的茶盏，目光穿过层层江雾，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在水面上的巨大水闸。
那水闸平日里是生铁的黑色，可今日，远远望去，竟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暗红。
“静？”苏清漪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大氅的领口，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，“那是有人把这条河的喉咙给掐住了。”
她抬手一挥，乌篷船破浪而行，直直地朝着那片死寂的水域撞了过去。
“传令下去，把船底下的‘光轨’开到最大。我倒要看看，是谁这么大的胆子，敢在陈默铺的路上设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