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大宴朝未来的皇帝···谁做都可以。哪怕是那里不知名的贱种我都认了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,咬牙切齿。
“唯独那个荡妇的儿子,不可以。”
“在我死前。”
她死死盯着嬷嬷的眼睛,每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恨意。
“我要那个孩子死。”
话音落下,剧烈的咳嗽再次将她吞噬。
她整个人蜷缩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
老嬷嬷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一片沉静的冰冷。
她上前扶住皇后,手法娴熟地为她顺背,待咳嗽稍歇,轻轻将她放回床上,盖好锦被。
潘皇后枯瘦的手从被中伸出,又一次抓住嬷嬷的手臂。
她的手指冰凉,像死人的手。
老嬷嬷没有挣脱。
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,轻轻拍了拍皇后只剩骨头的手背。
那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,可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。
“娘娘放心,”她的声音平缓无波,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老奴不会让娘娘失望的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您等着就是了。”
潘皇后闻言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。
那笑容扭曲而满足,她松开手,缓缓闭上眼睛,仿佛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,可以安心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老嬷嬷站在床边,静静看了她片刻。
然后转身,动作轻缓地为她整理好被角,拂去枕边一丝乱发,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寝殿。
走出殿门时,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凤翔宫的庭院里草木荒疏,石缝间长满青苔,盛夏的蝉鸣在这里都显得有气无力。
几名宫女远远站着,见她出来,连忙低下头。
老嬷嬷没有看她们。
她沿着廊庑缓缓走着,脚步不疾不徐。
宫门处的侍卫看见她,并未阻拦。
圣上只软禁了皇后,并未限制这些宫人的出入。
她走出凤翔宫,站在宫门外,回头望了一眼。
阳光下,那座宫殿的琉璃瓦依旧金黄夺目,飞檐斗拱依旧气势恢宏。
可她知道,里面关着一个正在慢慢腐烂的女人,和一段正在被时光吞噬的、可悲可恨的过往。
然后她转过身,朝着与凤翔宫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一步,一步。
她的脚步很稳,背影挺直,完全不像一个在深宫中蹉跎了数十年的老宫女。
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那影子沉默地移动,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,走过一条又一条僻静的宫道。
越走越偏僻,越走越荒凉。
最终,她在一处宫苑前停下脚步。
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,门楣上的匾额早已不见,只剩几个残留的钉眼。
墙头野草萋萋,有乌鸦停在上面,发出嘶哑的叫声。
这里,是冷宫。
老嬷嬷抬头,望着那扇紧闭的、象征着无尽凄凉与绝望的门,眼中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、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她伸出手,推开了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,腐朽的门轴发出呻吟,如同一个垂死之人的叹息。
门内,是另一个世界。
一个被遗忘的,埋葬了无数秘密、冤屈与仇恨的世界。
而她,正在缓缓地走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