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跃于颍川(今河南许昌)一带的贼帅沈柳生,因其地在王世充、李密势力挤压下难以存身,竟率其部众数千人,流窜南下,一路烧杀抢掠,竟寇掠至罗川县境!
萧铣闻报,又惊又怒。他新募之众,未经战阵,器械不全,而沈柳生部却是惯于劫掠的悍匪。仓促迎战,结果可想而知。罗川义勇在县城外一处丘陵地与沈柳生部接战,虽凭血气之勇和萧铣亲临阵前的激励,勉强抵挡了一阵,但终究不是对手,败退下来,伤亡不小,沈柳生部气焰更炽,逼近县城。
初战不利,军心浮动。萧铣退回城中,眉头紧锁。硬拼无疑是以卵击石,弃城而逃则前功尽弃,且无处可去。危急关头,他忽然灵机一动,想起徐德基所言“复兴梁祚”之大义名分。
他将所有头目与士卒召集到县衙前的空地上。站在台阶上,望着声音朗朗,传遍全场:
“诸位弟兄!今日之战,非战之罪,乃我萧铣德薄,连累大家!”他先自承其咎,安抚人心,随即话锋一转,慷慨激昂,“然,我等为何而战?仅为保此一县之土,一家之安吗?非也!”
他目光扫视众人,声音陡然提高:“当今天下,炀帝失德,四海鼎沸,群雄并起!隋室之亡,已在眼前!而我萧铣,乃梁武帝七世孙,梁室正统之后!就在此刻,巴陵郡董景珍、雷世猛等数十位豪杰义士,已决意起兵,并遣使与我,欲共举义旗,奉我为主,复兴大梁,解民倒悬!”
这个消息如同巨石投水,在人群中引起巨大骚动。许多人面露惊愕、兴奋之色。
萧铣趁热打铁:“那沈柳生,不过一趁乱劫掠之流寇,岂知大义?我等若仅以罗川一县之力拒之,自然艰难。但若我等高举‘复梁’义旗,以复兴梁室、安定荆楚为号,则大义所在,人心归附!届时,不仅巴陵豪杰响应,四方志士亦必云集!他沈柳生若还有几分见识,闻此大义,焉知不会弃暗投明,归附于我?如此,不费一兵一卒,便可化敌为友,壮我声势!”
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,既指明了更宏大的目标和更光明的未来,又给出了解决眼前危机的巧妙思路。原本低落的士气,迅速被一种参与“大事”的兴奋与期待所取代。
“愿随萧公,复兴大梁!”有机灵的头目率先高呼。
“复兴大梁!复兴大梁!”士卒们纷纷举臂响应,声浪震天。
萧铣见军心可用,心中大定,当即宣布:“自即日起,去隋旌旗服色,复我大梁旧制!我萧铣,暂称梁公,代掌国事,待与巴陵义士会合,再行大典!”
命令下达,罗川城内一片忙碌。隋朝的旗帜被降下,换上临时赶制的、仿照梁朝制式的旗帜;士卒号衣也尽量更换或添加梁朝特征的标识。虽然仓促间难免简陋,但那股改天换地的气势,却已蓬勃而生。
萧铣又亲自修书一封,遣能言善辩之士,携重礼,前往沈柳生营中,陈说“天下大势”、“复梁大义”,并许以高官厚禄。
沈柳生正因萧铣部抵抗顽强、罗川城小却一时难下而有些烦躁,接到萧铣书信,初时不以为意。但听使者详细解说萧铣乃梁室之后,已得巴陵豪杰拥戴,正式举旗复梁,并许以“车骑大将军”之高职,不禁怦然心动。他虽是流寇,也知乱世中“名分”与“地盘”的重要。继续流窜劫掠,终非长久之计;若能依附一个有名分的“主公”,混个开国元勋,岂不强过做流寇百倍?况且萧铣势弱,正需自己这般悍将,将来地位必然显赫。
权衡利弊后,沈柳生当即表示愿意归附。他率领部众来到罗川城外,解除武装,向萧铣表示效忠。萧铣大喜,亲自出城相接,当众授予沈柳生“车骑大将军”称号,厚赏其部众。沈柳生部数千剽悍之徒的加入,使得萧铣军力瞬间暴涨,声势大振。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飞向四方。“梁室之后萧铣复国”的消息,在早已不满隋政、又对北方战乱感到不安的荆楚地区,产生了惊人的吸引力。许多小股义军、地方豪强、失意士人、乃至活不下去的百姓,纷纷前来投奔。短短五日内,萧铣麾下聚众已达数万!罗川小县已无法容纳,萧铣遂决意率众西进,前往巴陵与董景珍等主力会合。
巴陵方面,董景珍、雷世猛等闻知萧铣已自立旗号,并收服沈柳生,聚众数万前来,大喜过望,加紧完成了最后的准备。董景珍派遣徐德基率领郡中响应起义的豪杰、子弟数百人,出城数十里,准备隆重迎接萧铣,并引导大军入城。
然而,就在这次本该是胜利会师、皆大欢喜的迎接途中,一场血腥的阴谋骤然爆发!
沈柳生虽然归附,但其盗匪本性难移,且对权力有着近乎病态的贪婪。他见徐德基带来的数百巴陵豪杰,个个衣甲鲜明,气度不凡,显然在萧铣未来的政权中将是核心力量。又想到自己虽得“车骑大将军”虚名,但毕竟是半路投效,与董景珍、雷世猛等“首义元勋”相比,根基浅薄。一旦进入巴陵城,身处董、雷等人势力范围,自己这点人马和地位,恐怕很快就会被边缘化。
一个恶念在他心中滋生。他找来几个心腹死党,密议道:“我等率先奉戴梁公,功劳当属第一!可巴陵这帮人,兵多将广,又是地头蛇,将来梁公肯定更倚重他们。等进了城,咱们就得矮人一头!不如……一不做二不休,先把徐德基这帮来接人的头目干掉,把人头扣下。然后咱们挟持梁公,就说巴陵有诈,保护梁公径直去取郡城!如此一来,首功是咱们的,郡城也由咱们控制,将来这梁国,还不是咱们说了算?”
几个悍匪头目闻言,眼中凶光闪烁,纷纷赞同。于是,在前往巴陵的路上,沈柳生设下埋伏,以“宴请接风”为名,将毫无防备的徐德基及其主要随从诱入营中,骤然发难,尽数杀害!随后,沈柳生提着徐德基血淋淋的首级,带着亲兵,径直闯入萧铣的中军大帐。
“梁公!”沈柳生将首级掷于地上,故作愤慨状,“末将方才查明,徐德基等巴陵来人,包藏祸心,表面迎接,实则是董景珍设下的圈套,欲害梁公,独占大功!幸得末将机警,已将其诛杀!为保梁公万全,请即随末将移营,由末将护公直取巴陵,扫平叛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