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一正沉浸在对将军的日常敬仰中——跟着将军,他们这些本该如草芥般任人踩踏的贱命,才能活得像个人。
将军就是他们的天。
就在这时,他耳廓微动,隐约捕捉到一丝细微的、……孩子哭声?
凤二留下的暗语简略,他并不清楚具体意图。
但这破败农户家中,按老夫妻所言早已无后,怎会有婴孩?
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,凤一瞳孔骤然收缩!
那哭声陡然增大,变得更加清晰。
林三郎也听到了:“哪来的孩子哭?!”
老妇人端着一碗清水,转身走进了里间。
老头子解释道:“昨儿后晌,有两个外乡人,把孩子托付给俺们了,留了些银钱,说……说过些日子就来接。”他瞥了凤一一眼,补充道,“其中一个,穿的衣裳,跟这位小哥……有点像。”
林三郎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某种猜想攫住了他。
他再顾不得许多,一个箭步冲过去,猛地闯进里间!
昏暗的光线下,炕上一个小小的孩童正奋力啼哭。
那穿着打扮,虽沾了尘土泥污,却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。
林三郎扑到近前,看清孩子面容的瞬间,失声叫道:
“瑞哥儿?!是瑞哥儿!”
几乎在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的京城,御书房。
皇帝看着去而复返、面色铁青的礼部尚书温其玉,不耐道:“又怎么了?”
温其玉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:“陛下!八百里加急军报!青州……青州反了!林槊已公然竖起反旗!”
“什么?!”皇帝猛地从龙椅上弹起,眼前一黑,几乎站立不稳,“他……他真的反了?!他怎么敢!他怎么敢!!!”
“臣早已谏言,林槊狼子野心,不得不防!陛下,如今反迹已昭然若揭,请陛下即刻决断,调兵平叛,刻不容缓!”
“赵同辅呢?!!”皇帝暴怒,额角青筋暴跳,咆哮声响彻大殿,“让赵同辅那个老匹夫滚来见朕!他不是拿全家性命担保林槊不会反吗?!朕要他给个交代!!”
温其玉插话:“陛下……赵同辅今日告假了,说是身体不适,未去衙门,要不然也不会是臣来禀报军情。”
皇帝眼神阴鸷,“去他家!把他一家老小,全都给朕抓起来,打入天牢!他不是说要朕斩他满门于阵前吗?朕成全他!!”
禁军统领领命而去。
然而,不到半个时辰,这位统领便满头大汗、脸色发白地匆匆折返,扑跪在殿前,声音发颤:
“陛、陛下……赵府……人去楼空!赵同辅及其家眷……全、全都跑了!府中只余几个不知情的老仆!”
“什么——!”
皇帝表情空白一瞬。
忧国忧民、忠君爱国的赵同辅……跑了?!
站在殿中角落里的温其玉低着头,无人看见,那嘴角正极其轻微地、讽刺地向上弯了一瞬。
忧国忧民?忠君爱国?
哈!若这朝堂上真有这般人物,也早该死绝了,坟头草都三尺高了!
今日之苦果,皆是昔日陛下自己种下的恶因!
当年贵妃与其弟张晏礼是如何嚣张跋扈、欺男霸女、视法度如无物的?
难道没有真正的铮臣、直臣豁出性命去谏言吗?
有!当然有!
可结果呢?
那些直言犯谏的,轻则被贬谪流放,远离中枢;重则被罗织罪名,抄家灭门!
热血一次次被冰冷的现实浇灭,骨头硬的一次次被折断。
剩下的人,也心灰意冷,挂冠而去,久而久之,这满朝文武还能剩下些什么人?
当然啦,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