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(2 / 2)

灼热的空气里充满了尘土和死亡的气息。

李长歌在爆炸的瞬间,已经将身体死死地蜷缩在厚实的土灶台后面,双手紧紧护住头颈。

即便如此,那狂暴的气浪依旧狠狠撞在他的背上,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,耳中只剩下尖锐的嗡鸣。

灼热的破片带着死亡的尖啸从他头顶,身侧飞过,有的深深嵌入他身后的土墙,发出“噗噗”的闷响。

爆炸的余威刚刚过去,烟尘尚未散尽,死亡的阴影却并未远离。

一道凶狠的身影,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,骤然撕裂了翻滚的硝烟。

是那个原本负责侧翼包抄的士兵!他竟然奇迹般地躲开了爆炸的核心冲击,只是半边脸被熏得漆黑,军装撕裂,露出里面带着血痕的皮肉。

他双眼赤红,闪烁着疯狂与仇恨的光芒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“嗬嗬”的咆哮,挺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如同离弦之箭,直扑向刚从掩体后暴露身形的李长歌。

“狗杂种——!偿命来!”

那沾着泥污和血点的三棱刺刀,在暗淡的月光下划过一道冰冷,致命的寒光,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,直刺李长歌的心口。

速度太快,距离太近。

李长歌甚至能看清对方因极端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五官,闻到对方嘴里喷出的带着血腥味的恶臭气息!

生死一线!

李长歌根本来不及思考。

千锤百炼的本能接管了一切。

在那冰冷的刀尖即将刺破棉袍,触及皮肉前的刹那,他的身体如同最灵敏的猎豹,闪电般向侧面一拧。

同时,左手如同铁钳般,不顾一切地向前探出,猛地向上,向外一抓。

“嘶啦!”

刺刀撕裂了李长歌左臂外侧的棉布衣袖,冰冷的锋刃擦过皮肉,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灼痛。

但李长歌的手,也在这一刻,死死地,精准地扣住了步枪枪管的前端。

枪管滚烫,那是刚刚连续射击后残留的温度,灼得他掌心皮肉瞬间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,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,钻心的剧痛直冲脑门。

他咬紧牙关,硬生生将这足以让常人松手的剧痛压了下去。

全身的力量如同山洪般爆发,顺着抓住枪管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抬,一拧!

试图将枪口带偏。

那士兵也红了眼,双手死死攥着枪托,用尽全身的蛮力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将刺刀死命地往下压,想捅穿这夺走他所有同伴性命的可怕敌人!

两股巨大的力量在滚烫的枪管上瞬间僵持!枪身在两人之间剧烈地颤抖,扭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
士兵的脸因极度用力而扭曲涨红,额头青筋暴跳,眼中是纯粹的,想要撕碎一切的疯狂。

李长歌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,瞳孔深处却燃烧着同样炽烈的,求生的火焰。他右臂闪电般探向腰间,刷地抽出那柄带鞘的军用刺刀!

就在刀锋出鞘的寒光一闪而逝的同时,那士兵眼见李长歌分心拔刀,眼中凶光更盛,猛然爆发出最后一股蛮力,身体前倾,试图将全身重量都压上来,突破李长歌对枪管的钳制!

就是现在!

李长歌等的就是对方这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,重心前移的致命破绽!他紧扣枪管的左手不再硬抗,而是借着对方前压的势头,极其诡异地,向自己身体内侧猛地一拉一带!同时身体如同灵蛇般向后小幅度急退半步。

那倾尽全力前压的士兵,只觉得枪上的阻力骤然消失,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筋骨的木偶,完全失去了平衡,不由自主地向前猛扑。

他的身体彻底暴露在李长歌眼前,那张因惯性而惊恐放大的脸,距离李长歌的鼻尖不过半尺。

李长歌的右手,握着那柄刚刚出鞘,闪烁着冰冷死亡光泽的刺刀,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,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,由下至上,斜斜地,精准无比地向前刺出!动作简洁,凌厉,不带丝毫多余的花哨,只有千锤百炼的杀戮本能。

噗嗤!

一声极其轻微,却又无比清晰的,锐器刺穿皮肉筋骨的闷响。

冰冷的刀尖,精准无比地从士兵微微仰起的下颌最柔软处刺入,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舌头,撕裂了上颚的软腭,然后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,深深地,彻底地没入了他的颅腔。

直至护手卡在士兵的下颌骨上!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李长歌握着刀柄的手,稳定得如同磐石。

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刺穿骨头时传来的那一下轻微的,如同核桃壳碎裂般的震动。

他猛地将刺刀向后一抽!

“啵”的一声轻响,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滞感。

士兵的尸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,如同一袋沉重而破败的谷物,直挺挺地向前扑倒,轰然砸在冰冷的土地上,溅起一小片尘埃。

那双失去了所有光亮的眼睛,空洞地瞪着前方,映着天上那轮冰冷无情的残月。

浓得化不开的硝烟,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,沉甸甸地笼罩着这片小小的杀戮场。

枪声,爆炸声,嘶吼声……所有的喧嚣都已远去,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,如同沉入了冰冷粘稠的沥青湖底。

李长歌站在原地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每一次吸气,都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,冰冷地灼烧着喉咙和肺叶。

左臂衣袖撕裂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,那是刺刀擦过的痕迹。

紧握着刺刀的右手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,掌心被滚烫枪管烙伤的地方,阵阵灼痛随着脉搏不断跳动。

虎口也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
借着惨淡的月光,他解开袋口的皮绳,将里面剩余的子弹全部倒在左手掌心。

叮叮当当,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中异常清晰。

黄澄澄的,冰冷的金属弹壳,在月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
七点九二毫米的口径,弹头尖锐而致命。

一,二,三,四,五。

五颗子弹。

孤零零地躺在他宽阔,布满老茧,此刻还带着伤的手掌里。

他默默地凝视了几秒,然后,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稳定动作,将这五颗象征着他此刻全部战斗力的子弹,一颗,一颗,重新压入冰冷的弹仓。

金属与金属摩擦,发出单调而规律的“咔嚓”声,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废墟里,如同某种冷酷的计数。

最后一声清脆的“咔嚓”合上弹仓底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