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天使(2 / 2)

商议结果很快出来了:杨大江和杨大川必须留在村里。一来,家里产业需要人照看;二来,元娘和刘秀芝即将生产,男人不能在身边,婆婆得留下照顾;三来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

“我和玉儿带着钱钺和飞燕进京。”杨老爹道,“石磊带着其他老兵护卫留下,守住村子。万一京城那边情况不对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懂。

舒玉补充道:“石叔,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,不要犹豫,直接带着家里人往深山撤。路线我之前跟你提过,物资也备好了。”

石磊重重点头:“小姐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
接下来两天,杨老爹也在紧锣密鼓地安排。

秋种在即,他找来周贵:

“我这一去,秋种前未必能回来。冬麦的种植,你按照去年的经验来。村子里有愿意种的,条件和去年一样——咱们提供种子和指导,收成后还是10斤种子还100斤麦子。”

“去年种了冬麦的几户,今年优先供应,而且明年还种子时,可以少还半成。”杨老爹特意强调,“这是奖励他们信得过咱们。”

周贵连连点头:“老爷放心,我都记下了。”

陶窑交给了杨大江全权负责,面饼作坊对外的销售由杨大川接手,对内的生产管理交给了颜氏和秦月英。各个工坊的管事都单独谈了话,该敲打的敲打,该安抚的安抚。

一切安排妥当,杨老爹开始在村里“闲逛”。

他背着手,从村头走到村尾,跟这个聊聊收成,跟那个说说盖房。走到张猎户家附近时,两人打了个照面。张猎户正在收拾陷阱里逮到的野兔,抬头看见杨老爹,点了点头。

杨老爹也点点头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

没有多余的话,但该传递的信息,已经传到了。

第三天夜里,顾九和草儿被舒玉叫到了书房。

顾九和草儿一前一后进来。顾九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,但眼神比半年前锐利了许多。草儿长高了些,脸蛋红扑扑的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坐。”舒玉指了指凳子。

两人坐下。舒玉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叠银票。

“这是五万两。”舒玉推到顾九面前,“你点一下。”

顾九瞳孔一缩。五万两!

草儿也吓傻了,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
“这些日子,织布机的改良技术,新式提花机的图纸,你都吃透了吧?”舒玉问。

顾九重重点头:“吃透了。按小姐的指点,我已经做出了三台样机,效率比老式织机快五倍,织出的花纹也更精细。”

“好。”舒玉看着他,“这五万两,你拿着,南下。”

“南下?”

“对。”

舒玉声音平静,“去江南,用这些新技术开织坊,报仇。你之前说过,害你家破人亡的继母就在苏州做丝绸生意,对吧?”

顾九拳头攥紧,眼里闪过恨意:“是。”

“那就去。”

舒玉一字一顿,“用我的技术,挤垮他们。然后,用赚来的钱,投资其他产业——盐、茶、船运,什么都行。我只有一个要求:尽快积累资金,建立自己的势力和情报网络。”
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朝堂上的形势瞬息万变,我需要你做我的眼、我的耳、我的嘴、我的手,必要时…做我的刀!”

顾九深吸一口气,接过银票的手有些抖。但她很快稳住了,沉声道:

“小姐放心,顾九这条命是您给的。三年,最多三年,我一定让小姐手眼通天。”

“别急着保证。”舒玉笑了笑,

“南边情况复杂,织造行业盘根错节。你去了,先摸清情况,再徐徐图之。记住,安全第一,赚钱第二。有了钱,再慢慢培植势力。我要的是长久,不是一时。”

顾九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!”

舒玉又看向草儿,“草儿姐,我走之后,产品的研发就交给你了。”

她从袖子里掏出厚厚一沓图纸:“这些是我之前琢磨的一些小玩意儿——香皂的改良配方、花露水的制法、还有几种护肤品的基础方子和一些吃食的方子。你要做的,就是把这些‘方子’吃透,调整到适合量产的程度。然后,再研发新的产品。”

草儿接过图纸,翻了几页,眼睛越来越亮:“小姐,这些……太精妙了!”

“慢慢来。”

舒玉笑道,“等我从京城回来,希望看到咱们杨家有自己的‘品牌’了。”

草儿用力点头:“我一定不辜负小姐信任!”

安排完这些,舒玉才松了口气。

第四天夜里,杨家小院灯火通明。

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。该交代的交代了,该准备的准备了,该藏起来的……也藏好了。

颜氏红着眼眶,给舒玉收拾行李。衣裳、鞋子、吃食、药材……塞了满满两大包。

“阿奶,够了够了。”舒玉拉住她的手,“带太多反而累赘。”

颜氏抹了把眼泪:“多带件袄子,天冷记得加衣……还有这姜糖,你晕车的时候含一块……”

絮絮叨叨,说不完的牵挂。

杨大江和杨大川站在院子里,沉默着。他们想跟着去,可家里这一摊子,离不开人。

“爹,玉儿,”杨大川终于开口,“一定……平安回来。”

杨老爹拍拍他的肩:“放心。”

“马车备了两辆,”杨大江说,“拉车的是咱家最好的两匹马,脚力稳。”

“干粮准备了十天的量。”颜氏抹着眼泪,“都是耐放的饼子、肉干、咸菜。”

“阿爹……”杨大川犹豫,“要不要给陈老将军递个信?”

杨老爹摇头:“不用。咱们是奉旨进京,陈老将军自然会知道。主动联系,反而落人口实。”

他看向舒玉:“玉儿,都准备好了?”

舒玉点头:“准备好了。”

“那好。”杨老爹站起身,“明天一早,天不亮就走。别惊动乡亲们,悄悄走。”

第五天,寅时末(清晨五点)。

天还黑着,只有东边天际泛着一线鱼肚白。

杨家大院的后门悄悄打开。两辆马车已经套好,钱钺坐在第一辆车的车辕上,手里握着马鞭。

飞燕扶着舒玉上了第二辆车,自己坐在车厢外。杨老爹上了第一辆车,车上除了冬麦种子,还有一些土特产——都是颜氏硬塞的。

没有送行的人。

杨大江和杨大川站在门口,眼睛发红。颜氏捂着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石磊带着护卫们隐在暗处,目送马车离去。

“驾。”

钱钺轻轻一抖缰绳。

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“轱辘轱辘”的轻响。

舒玉掀开车帘一角,回头望了一眼。

杨家岭还沉浸在睡梦中,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灯。村口那棵老槐树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,像一位沉默的老人。

她放下帘子,坐正身子。

京城,皇帝,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……

该来的,总会来。

马车驶上官道,朝着东方渐亮的天际,缓缓行去。

车厢里,杨老爹闭目养神,手里捻着一串念珠。不知在盘算什么。

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

舒玉翻开王霜查到的信息,上面只有一行字:

“永昌帝,赵垣,四十七岁,在位三十二年。性多疑,善权衡,喜怒无常,不勤政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