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8章 赌约(1 / 2)

永昌帝那句话刚落,房间里骤然静得可怕。

公主赵静安背对着皇帝的身影猛地一僵。然后,舒玉隔着纱帐看见——公主的手缓缓抬了起来,按在了腰间。

那是一根盘在腰间的软鞭,乌沉沉的颜色,鞭柄镶着一颗暗红的宝石。

“陛下刚才……说什么?”

公主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羽毛,可底下压着的却是千钧雷霆。

永昌帝似乎没察觉到危险,反而往前凑了凑,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、近乎残忍的温和:

“朕说,这孩子心脉不全,太医说是早夭之相。小姑姑若是喜欢,趁她还……”

“啪——!”

鞭影如毒蛇出洞!

舒玉在空间里看得清楚——公主甚至没转身,反手一抽,那鞭子就撕裂空气,结结实实抽在了永昌帝肩上!

皇帝的常服应声裂开一道口子,底下皮肉瞬间红肿起来。

“陛下!”

门外传来侍卫的惊呼。

“滚出去!”

公主终于转身,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雍容,那双眼睛赤红着,像被逼到绝境的母狮,

“谁敢进来,本宫抽死谁!”

刚要冲进来的侍卫僵在门口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
一旁的陈嬷嬷眼疾手快,“砰”一声关上了房门,自己却退到了角落里,垂着眼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
永昌帝踉跄着退了两步,捂着肩膀,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他盯着公主,眼神阴鸷:

“小姑姑好大的威风!连朕都敢打?!”

“打你?”

公主提着鞭子,一步步逼近,

“赵垣,我今日就是打死你,皇兄在天有灵,也要赞我一声‘打得好’!”

她扬起鞭子,第二鞭抽下来——这次是冲着腿去的!

永昌帝到底有些功夫底子,狼狈地往旁边一躲,鞭梢擦着衣摆掠过,又带出一道裂痕。

“你疯了?!”

“对!我就是疯了!”

公主的鞭子舞得密不透风,一鞭接着一鞭,全是冲着非要害但极疼的地方去,

“从你害死太子那天起,我就疯了!从你逼死立文哥那天起,我就该疯了!”

永昌帝左支右绌,竟被逼得从内室退到了外间,又从外间退到了院子里。

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,皇帝一身狼狈站在院中,肩头、手臂、腿上,衣裳破了七八处,底下全是红肿的鞭痕。

公主提着鞭子追出来,立在台阶上,胸口剧烈起伏:

“赵垣,你到现在还没断了那龌龊心思吗?!”

永昌帝喘着粗气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又邪又冷,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:

“龌龊?小姑姑说我龌龊?那你呢?!”

他指着公主,声音陡然拔高:

“你就不龌龊吗?!”

“当年是谁半夜溜进老师书房,一待就是两个时辰?!是谁藏着老师的诗稿,贴身收着几十年?!是谁到现在卧房里还挂着老师的字画,日日对着看?!”

“是谁跪了几天求父皇把老师派去南境做钦差!你不龌蹉!杨怀玉他……”

“你住口!”

公主浑身一颤,手里的鞭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她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永昌帝见她这样,眼里的疯狂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、近乎悲哀的神情:

“小姑姑,你我……谁又比谁干净?”

他仰头望天,秋日天空高远湛蓝,可他的眼神却空茫茫的:

“机关算尽……咱们斗了四十年。可到头来呢?”

他低下头,看着公主,声音轻得像叹息:

“到头来,谁都没算过老师。哪怕当年那般仓促,他还是做好了安排,咱们都是他不要的!”

长公主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嘶哑又绝望。

“你有什么脸提他……你有什么脸……”

她哭着,声音支离破碎,

“若不是你……若不是你那些龌龊心思被皇兄发觉,皇兄怎么会猜忌立文哥?!怎么会逼得他……逼得他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像是喘不过气。

永昌帝沉默良久,才轻声道:

“是,是我的错。可小姑姑,当年的局面你我都是棋子。父皇要的,我们都没看清。”

他走上前,想拍拍公主的肩膀,却被她狠狠甩开。

“别碰我!”

公主红着眼,“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!立文哥死了!你二哥也被你害死了!那么多人都死了!你现在装什么情深义重?!”

“我没装。”

永昌帝的声音很平静,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,

“小姑姑,二哥他真的是病死的!我没有害他!”

永昌帝沉默着。

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干涩:

“怀玉他……什么都不知道。老师临走前,把该抹的痕迹都抹了。他只想让儿子做个普通人。”

公主抬起泪眼,狠狠瞪着他:

“那你现在是做什么?!扣着他儿子,关着他曾孙女,赵垣,你到底想怎样?!”

“朕想怎样?”

永昌帝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

“朕就是……想看看。看看老师的后人,过成了什么样子。看看那个让老师抛下一切也要护着的儿子,到底值不值得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强硬起来:

“人,朕暂时不会放。太医说怀玉积劳成疾,需要调养,清心斋清净,适合养病。至于这丫头——”

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:“就在公主府住着吧!”

“你要扣着他们到什么时候?!”

大长公主红着眼,

“等到怀玉也死在你手里吗?!”

舒玉光着脚丫,悄无声息地下了床。

她在空间里听得心惊肉跳,这会儿脑子里乱成一团——皇帝和公主都对曾祖父有非分之想?

曾祖父…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能让长公主一生不嫁,能让皇帝几十年念念不忘?

阿爷留在宫里岂不是很危险?!

听皇帝这意思,一时半会儿不打算放人。这怎么行?!阿娘和婶婶快生了!她必须回家!

“吱呀”一声。

房门开了。

一个小小的身影揉着眼睛,趿拉着鞋走出来。鹅黄的细布裙子睡得有些皱,头发也乱蓬蓬的,正是“刚睡醒”的舒玉。

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同时僵住。

永昌帝下意识闭了嘴,迅速整了整破烂的衣襟——虽然没什么用。公主则慌忙背过身去,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。

舒玉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诡异的气氛。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眨巴着惺忪的睡眼,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永昌帝身上。

然后,小姑娘眼睛“唰”地亮了。

“陛下!”

她欢快地喊了一声,小跑着冲下台阶——却在离永昌帝三步远的地方紧急刹住车,歪着头,困惑地看着他破破烂烂的衣裳:

“呀,陛下,您的衣裳怎么破了?是……是被树枝刮了吗?”

永昌帝:“……”

公主:“……”

角落里的陈嬷嬷死死低着头,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。

永昌帝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乞丐装,嘴角抽了抽,硬着头皮道:

“……嗯,公主府的树太多,刮破了。”

“哦。”

舒玉认真地点点头,然后仰起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,

“陛下,您来看我吗?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呀?”

永昌帝一愣。

他设想过这丫头醒来后会害怕、会哭泣、甚至会质问,却独独没想到——她第一句话是问什么时候回家。

“回家?”

他下意识重复。

“京城不好吗?”

他蹲下身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,

“公主府这么大,好吃的好玩的都有,还有公主殿下疼你。”

“好是好,”

舒玉皱着小眉头,很认真地掰手指,眼圈有点红:

“可是我阿娘和婶婶要生小宝宝了。我算过日子,就这几天了。我想回家……想阿娘了……”

这话说得情真意切。一半是演戏,一半……也是真的想。

永昌帝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。她仰着脸,眼睛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,里头写满了单纯的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