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莎的意识是一片被伽马射线烧穿的焦土。
肺里每一次收缩,都带起滚烫的刮擦感,灼痛从内到外撕扯神经。
仅存的右眼视野模糊,布满了血管破裂产生的暗红色斑点。
她完了。
这是“生物方舟”首席药剂师对自己生命最精准的诊断。
她驾驶着这堆散架的废铁,跟在那尊行走的“神罚”之后,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。
去哪里?不知道。
还能活多久?按秒计算。
她只是……无法移开视线。
窗外是违反了宇宙基本法则的奇迹。
林栋走在崩塌的世界中心,步履平稳。
在他头顶,那片正在坠落的“天空”被一股无形的意志强行静止,并主动向两侧退开。
亿万吨的巨石与尘埃拥有了最原始的敬畏,为它们的君王,让出了一条绝对安全的“神之甬道”。
他脚下的地面,没有一道裂纹。
空气中,没有一点灰尘。
萨莎喉咙里发出干涩的“嗬嗬”声,想笑,却只呛出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。
原来神话里写的,都是真的。
天塌下来,真的会有一个人,把它扛起来。
萨莎的目光,艰难地聚焦在那个男人怀里。
只是为了,不吵醒他怀里的那个女孩。
穿过那条被意志强行开辟出的甬道,前方豁然开朗。
“征服者号”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,彻底趴窝。
一个巨大无比的球形地下空间,出现在眼前。
一股恶臭扑面而来,浓郁得仿佛能呛进肺里。
那是福尔马林、高浓度臭氧、金属铁锈和某种生物组织深度腐烂后混合的甜腥气味。
萨莎猛地弓起身子,剧烈干呕,但胃里早已空无一物。
林栋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周身的重力场能过滤辐射,能净化毒雾,却无法完全隔绝这种侵入灵魂的恶臭。
他低头。
怀里,一直安睡的萧凤禾,身体猛地一颤。
她醒了。
被这片空间的景象和气味,强行从安稳的梦境中拖拽进了最深层的噩梦。
萨莎用仅存的视力看清了前方的景象,心脏被一种生理性的、极致的恐惧与恶心攫住了。
这里,是一座活着的工业地狱。
高耸的钢铁支架交错,支撑着整个球体。
锈迹斑斑的巨大管道盘根错节。
无数根比车身还粗壮的透明软管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搏动着,连接着空间最中央的那个东西。
一个……肉质的,还在微微搏动的,巨大“子宫”。
透明管道里,流淌着各种颜色的粘稠生物质。
深绿,亮紫,还有暗红……
它们在管道中缓缓蠕动,伴随着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的低沉声响,被注入那个巨大的肉质“子宫”。
另一些管道,则从“子宫”的另一端延伸出去,将浑浊的废液排向空间的黑暗深处。
萧凤禾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左黑右金的异色瞳孔,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,失去了所有焦距。
她的呼吸停滞了。
她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,比她银色的长发还要苍白。
嗡——!
一股无形的、混乱的精神力风暴,以她的身体为中心,猛地扩散!
啪!啪!啪!
离她最近的几根巨大透明软管,没有任何预兆地,从内部爆裂开来!
粘稠的液体喷涌而出,泼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,从萧凤禾的喉咙深处爆发。
她的双手猛地抱住脑袋,身体剧烈地颤抖、抽搐,在林栋怀里几乎要绷断。
冰。
金属。
刺眼的无影灯。
一根冰冷的针管,刺入脊椎……骨髓……
疼……
深入灵魂的剧痛……
一个穿着白大褂、脸上戴着鸟嘴面罩的男人,正用欣赏艺术品的眼神,注视着手术台上的她……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“疼……好疼……”
她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悲鸣,身体里失控的能量变得更加狂暴。
砰!砰砰砰!
更多的软管连锁爆裂。
整个球形空间下起了五颜六色的肮脏暴雨。
警报声刺耳地响起,又在电流的爆鸣中戛然而止。
就在这时。
一双宽大的、温暖的手掌,轻轻地、却不容抗拒地,捂住了她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