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玩意儿咋跟活的似的?”蓝花往后缩了缩,油灯照在小人脸上,木头上突然渗出些红水,像血,“它在吸三叶草的气!”槐生把刨子往柱子上一磕,红绳结突然“哗啦”收紧,小人的木牌碎成渣,飘出些绿雾,被三叶草吸得干干净净。
当天夜里,槐生做了个怪梦。梦里他站在密室里,手里攥着把刀,正往蓝花身上刺。蓝花的红绳结印记在梦里亮得刺眼,喊他“醒醒,你手腕在发烫”。他猛地坐起来,果然见手腕上的红绳结冒红光,烫得能烙饼。
“是柱子上的恶念在勾你。”蓝花端来碗槐树叶水,“我爷的日记里写,蛇头家族的人都这样,恶念藏在血里,遇着坎儿就想往外蹦。”她往他手腕上贴了片三叶草,红光立马暗下去,“这草能镇住一时,可长久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院外的老槐树突然“咔嚓”断了根枝,砸在地上惊起群白鸟。那些鸟盘旋着往密室飞,在窟窿上空转圈圈,翅膀拍打的声音像在哭。槐生跑到院门口一看,差点背过气——铁板掀开的窟窿里,钻出无数红绳结,都往老槐树爬,缠得树干“咯吱”响,像要把树勒死。
“它们要断根!”蓝花突然往树上爬,红绳结在她手里变得滚烫,“老槐树是守护者的根,勒死它,咱的恶念就锁不住了!”她把腰间的铁皮罐头往绳结堆里扔,里面的槐花瓣撒出来,红绳结“滋滋”冒白烟,却没退多少,反而缠得更紧。
槐生突然想起碎玉佩的事,拽着红绳结往树顶爬。爬到枝桠处,他解下缠玉佩的红绳,往最粗的绳结上一缠——碎玉佩突然炸开,白光裹着无数小碎片,往红绳结里钻。那些绳结“噼里啪啦”地断,露出里面的木头小人,都长着槐生或蓝花的脸,举着“救命”的木牌往地下钻。
“它们怕玉佩的善念!”蓝花在树下喊,突然指着槐生的手腕,“你的印记在变!”槐生低头一看,红绳结印记竟在褪颜色,露出底下的皮肤,像要彻底消失。与此同时,老槐树的树干裂开,流出些红水,在地上汇成个蛇头形状,往密室窟窿里流。
“是根在自救!”槐生跳下来,跟着红水流到密室,见铁板下的铁柱子在抖,上面的红绳结全断了,飘出个黑影,是个穿白大褂的人,举着玻璃罐往柱子上倒绿东西:“我早说过,守护者的恶念锁不住!这柱子一倒,整个蛇头港都得变成恶念的窝!”
“你是谁?”蓝花举着油灯照过去,那人转过脸,竟是槐生梦里的模样,只是眼角多了颗痣——和归航一号残党的画像一模一样。“我是你太爷爷的克隆体啊。”那人笑得怪瘆人,“当年被锁在柱子里,就等你们的恶念把我喂醒。”
槐生突然把刨子往柱子上刨,木屑纷飞处,露出里面的三叶草根须,正往克隆体身上缠。“老槐树的根早钻进来了!”他往根须上撒了把碎玉佩,“这才是真的锁!”克隆体惨叫着化成绿雾,被根须吸得一干二净,铁柱子“轰隆”塌了,露出底下的红绳结,都在发光,像无数小灯笼。
密室里突然飘出个白影,是影的模样,往他们手里塞了个新木头小人,举着木牌写着“恶念从来不是锁不住,是得用善念养着它”。白影没等他们问话就散了,只留下股槐花香,缠在红绳结上久久不散。
等收拾干净,蓝花发现三叶草圈里冒出个新木牌,写着“下一个守护者,会带着两个红绳结来”。她突然摸着自己的肚子,脸“腾”地红了——这几天总觉得恶心,许是有了?槐生瞅着她的肚子,又瞅着老槐树上重新缠起的红绳结,突然笑出声。
风里的三叶草又在唱了,这次的调子带着点奶气,像有个小娃娃在跟着哼。槐生把新木牌揣进怀里,玉佩的碎光在牌上晃,倒像是在说:别急,带着俩红绳结的小家伙,正踩着日子往这儿赶呢。
至于那地下的红绳结,还在悄悄长,根须往海里伸,像在给未来的热闹铺路。谁知道下一个守护者会遇上啥?或许是更厉害的恶念,或许是藏了千年的秘密,又或许,就是家门口那片总也看不够的海——反正啊,蛇头港的故事,从来就没打算收尾。
蓝花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,像揣了个小西瓜。槐生把密室塌了的铁板重新盖好,上面铺了层三叶草籽,没多久就长出片绿茸茸的,踩上去软乎乎的,像块大毯子。只是夜里总听见草底下有动静,“窸窸窣窣”的,像有东西在刨土。
“是那些木头小人在闹。”蓝花摸着肚子笑,胎动正好踢在她手背上,“这小家伙跟它们较上劲了,夜里总踢我,像是在说‘别吵’。”她往草上撒了把槐花瓣,动静果然小了,第二天却见草叶上沾着些木屑,是被什么东西啃下来的。
孩子落地那天,蛇头港的海面上飘满了红绳结,都往老槐树这边漂,缠在院墙上像挂了层红帘子。接生婆刚把孩子抱出来,就“哎哟”一声——这娃的左右手腕上,各有个红绳结印记,左边的像槐生,右边的像蓝花,凑在一起活灵活现,像两条小蛇在对舞。
“俩印记!”槐生抱着孩子傻乐,指腹蹭过娃的手腕,印记突然发烫,烫得娃“哇哇”哭,院外的老槐树突然“哗啦”掉下串槐花,正好落在娃的襁褓上,“这是老槐树认亲呢。”
给娃取名时,蓝花翻着影留下的旧本子,指着个“念”字说:“就叫念生吧,记着根,也记着善恶本是一念间。”念生这名字像有魔力,一喊他,手腕上的印记就发亮,连密室草底下的动静都消停了。
日子过得像老槐树的年轮,一圈圈往外扩。念生长到能满地跑时,最爱拽着红绳结在院里疯跑,跑过的地方都长出三叶草,叶尖上还挂着小水珠,太阳一照亮晶晶的,像撒了把碎银子。他总往密室的草毯子上踩,说“底下有东西跟我说话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