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还没完。康建军和单元奎也各端着一个大海碗跟了进来。康建军的碗小点,单元奎那个……简直是个小盆,饭菜堆得像小山。两人没上主席台,就在前排预留的空沙发坐下,也埋头开吃。单元奎咀嚼的声音格外扎实。
整个会场,只剩下碗筷碰撞声、不甚文雅的咀嚼声——呃,像老母猪啃猪食,透过没关的主席台话筒,被放大得清清楚楚的、瞿子龙啃鸡爪时“咯嘣咯嘣”的声响,还夹杂着他含糊不清的抱怨:
“食堂这鸡脚……炖得啥玩意,能硌掉牙……饭也稀烂,适合二大爷吃……”
声音透过音响,回荡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,再通过电视机屏幕,将瞿子龙皱着眉头、专心地跟鸡爪骨头较劲的表情,同步直播到每个人眼前。
“咯嘣。” 他又咬了一口,对着镜头撇了撇嘴。
旁边的瞿子晴实在看不下去了,在桌子底下,伸手狠狠掐了瞿子龙大腿一把。
“哎哟!” 瞿子龙疼得一哆嗦,抬头瞪向二姐,嘴里还叼着半截鸡爪骨。这一抬头,他才发现不对劲——太安静了。
台下,黑压压一片人,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,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他。有的嘴巴微张,能塞进鸡蛋。徐晓华拿着话筒,僵在台侧,一脸“我是谁我在哪我该说什么”的茫然。
关键是,前排有三个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,低着头,身体在轻微发抖。
是服务公司总经理鲁志、服务公司副总,主管餐饮的王大山、一食堂负责人李婶子。
瞿子龙眨眨眼,有点懵。下意识地把鸡骨头吐在桌上,(秦长青默默把骨头抹在自己手心),看向徐晓华,含糊道:“说啊,继续,不用管我。” 他又看向那三个鹌鹑一样站着的人,眉头一皱,语气带上一丝不耐:“你们仨杵那儿干什么?挡后面人了。要站,后边站着去。”
“是,是,瞿总!” 三人如像被鞭子抽了屁股,弯着腰,小跑着溜到最后排角落,贴着墙根站好,头都不敢抬。
其他人更不敢吭声了。在这个工资是外界数倍、福利好到让人眼红的龙华集团,瞿子龙的意志就是绝对法则。获得越多,敬畏越深。
列席的赵云鹏、刘锦辉、李文康这几人,交换了一下眼神。刘锦辉 摸了摸下巴,用粤语低声对李文康说:“睇到冇?龙少呢招,高啊。(看到没?龙少这招,高啊。)”
李文康还有些不解:“佢就系肚饿啫,有乜高招?(他就是饿了而已,有什么高招?)”
刘锦辉轻笑:“饿,梗系饿。但点解要喺会议室食?点解要闹食堂?最后叫佢哋去后面?唔系净系为咗闹食堂几个人咁简单。系要话畀所有人知,佢睇到嘅问题,就系天大的问题,边个阻住职工食好饭,边个就冇运行。(饿,当然饿。但为什么要在会议室吃?为什么要骂食堂?最后叫他们去后面?不只是为了骂食堂那几个人那么简单。是要告诉所有人,他看到的问题,就是天大的问题,谁让职工吃不好饭,谁就别想好过。)”
赵云鹏在旁边点头,用带着沪市口音的普通话低声说:“册那,是结棍(厉害)。先破格,再立威。食堂是小事,规矩是大事。龙哥这是告诉所有人,别以为拿了高薪就可以糊弄事,他眼睛亮着呢。”
台上,徐晓华拿着话筒,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。眼巴巴看着瞿子龙。
没有人说话。
瞿子龙扒完最后两口饭,把碗筷一推,结果安纤雪递过来的手绢胡乱擦了擦嘴和手,然后拿起了面前的话筒。
“咳。” 他清了下嗓子,声音透过音响传出,没了刚才的含糊,清晰,平静,甚至没什么起伏,却让台下所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。
“行,徐总不说,那我先说几句。”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,在最后排那三个鹌鹑身上略一停留,又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