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龙华集团，像一艘大船。” 瞿子龙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，“职工，是水手，他们的任务，是撸起袖子，荡桨，让船往前走。”
“在座的各位，” 他手指虚点台下，“你们，是轮机长，是导航员，是保障部门。你们的任务，是让这艘船机器别坏，航道别偏，让水手们吃饱饭，有力气，心里踏实，才能把桨划得更快，更稳！”
他语速平缓，但字字清晰。
“食堂的饭，多次有职工反映，问题。为什么相关部门没有处理？为什么不上报？” 他语气依旧平静，但眼神锐利起来，“是觉得工人嘴刁？还是觉得，这不算个事儿？”
“啪！”
他突然一掌拍在实木主席台上，声音不响，却像一记闷雷炸在每个人耳边。台下不少人吓得一哆嗦。
“凡是为难职工的，让职工吃不饱、吃不好、心里不痛快的，” 瞿子龙身体微微前倾，盯着台下，一字一顿，“就是跟我瞿子龙过不去。就是这艘船的敌人。”
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的电流声。
“各部门，今晚散会之后，立刻自查。食堂、宿舍、通勤、劳保……所有关系到职工‘吃穿住用行’的屁事、琐事，都给我捋清楚！我要在大年初一，看到各公司、各厂，关于民生问题的详细整改报告，放在我办公桌上。”
“做得好，应该。做不好，” 他顿了顿，目光再次扫过全场，冰冷，“给劳资滚蛋，咱这地儿不养大爷，养不起老爷。”
没人说话。没人敢喘大气。这是私人企业，瞿子龙拥有绝对生杀大权。反驳？下课。反对？滚蛋。就这么简单。
今晚原本是1986年的年终总结，是论功行赏的喜庆时刻。可瞿子龙这雷霆万钧的开场，把所有人都砸懵了，那点准备领奖金的喜悦被冻在脸上，心里只剩下凛冽的寒意和对食堂那几位同仁的同情（或庆幸）。
气氛太僵了。有人唱了白脸，就得有人唱红脸。
最合适的人站了起来——书记瞿子晴。她拿起另一个话筒，轻轻咳了一声，声音温柔但清晰：“好了好了，老板也是关心职工，心急了些。今天老板平安回来，是大喜事。咱们还是按流程，让各公司、各厂的负责人，都上来汇报汇报成绩，也让老板高兴高兴，看看咱们这一年，没白干！”
她语气轻松，带着笑意，巧妙地冲淡了之前的凝重。
台下众人暗暗松了口气，感激地看向瞿书记。
汇报开始。
西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秦长青首先发言，声音洪亮，带着自豪：“目前我公司在为西坡及各地分公司进行测绘、施工，职工一千六百人。为国外设计了四十多套图纸。西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，1986年，年终盈利，六千三百万！”
“哗——！” 掌声雷动，这回是发自内心的激动和与有荣焉。五千三百万！这是个天文数字！
瞿子龙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这是他习惯性的肯定动作，简短，克制。
接着，西坡家私家装有限公司总经理焦本棋汇报，盈利六百万。
小英雄餐饮鲁志良、家人超市张建军、家人酒店康敏三家负责人依次汇报。他们是“攻守同盟”，小英雄开到哪，超市和酒店就跟到哪。目前小英雄盈利遥遥领先1900万，超市和酒店因投入大，盈利较少340万，190万，但前景看好。
轮到西坡服务公司，总经理鲁志几乎是小跑着从最后排窜到发言台，额角见汗：“去年，西坡产出土豆六万吨，番茄两万吨……大棚蔬菜研究已有成效……服务公司职工700人，年盈利……八十二万。” 最后几个字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叫，和其他单位动辄数百万上千万相比，这个数字实在寒酸。
接着，医疗器械厂盈利2100万、电器厂1050万、摩托车厂900万、清江纤雪服饰盈利600万……纷纷报出亮眼数字。
轮到统师傅食品有限公司的徐少安缺乏自信上台，声音发干：“方便面已销售……十万包，盈利……三万元。” 说完，他头埋得更低，几乎不敢看台下。
瞿子龙这次却开口了，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和：“徐经理，不用不好意思。方便面这个行业，我看的是三年后，五年后。我相信，不出三年，你们厂的年盈利，不会少于这个数。” 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一千万？” 有人小声猜。
瞿子龙摇头，淡淡道：“一个亿，可能有点难。但几千万，问题不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