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,上午八点半,龙华广场。
“让让!让让!我家小崽子别挤丢了!”
“爹,你快点!要开始了!”
“急啥子,瞿总还能跑了不成?”
人。到处都是人。
从西坡各个厂区涌出的职工,穿着崭新整洁的工装;
从十里八乡赶来的家属,老人拄着拐杖,妇人怀里抱着吃奶的娃娃,半大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。
广场上黑压压一片,说笑声、招呼声、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,冬日的寒气被这万余人呼出的白雾驱散。
“老张!这边!”家具公司的王老木匠挥舞着帽子,他身后跟着一大家子——老伴、两个儿子儿媳,还有三个孙子孙女。
“来了来了!哎呀这人也太多了!”纤雪服饰公司职工家属张婶挤过来,“我家那口子非让我早点来,说今天有大事宣布!”
“能没大事么?”王师傅眼里闪着光,“老早就通知,要发钱,大老板回来就发!听说大老板昨天回来了!”
“真的假的?”旁边一个电器厂的小年轻凑过来,他叫李建国,进厂才半年,“王师傅,能发多少?”
“多少?”王师傅神秘兮兮地竖起三根手指,“至少这个数!”
“三十?”李建国眼睛瞪圆了。
“三十?上次最少的都拿了一百了!”王师傅的儿媳插嘴,她是服饰公司的缝纫工,“我们组长说,这次是年底,带分红,三百都有可能!”
人群嗡嗡地议论着,期待像滚水般在广场上沸腾。
九点整,主席台上的音响“滋啦”响了一声。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县委书记罗学明先上台,说了些“龙华是清江骄傲”、“再接再厉”的场面话。
县长王景华接着讲,提到“政策支持”、“营商环境”,底下的人听得半懂不懂,但都使劲鼓掌——领导讲话嘛,鼓掌就对了。
然后,瞿子龙上台。
他没拿讲稿,就拿着个话筒,站到台中央。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,那件半旧的藏蓝色中山装洗得发白,袖口有些磨损。他就那么站着,等全场彻底安静。
“我就说三件事。”
开口,声音不高,但透过音响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第一,1987年1月起,全集团所有合同工,基础工资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上万张仰着的脸,“普涨50元。”
死寂。
然后,“轰”的一声!
“多少?!”李建国扯着嗓子问旁边的王师傅,他怀疑自己听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