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，” 华人男子继续道：“本地几个木材商也联手了，放话说谁要是敢把木材卖给我们，就是跟他们作对。我们的人去村里收散户的木料，要么被强收，要么就被恐吓，不敢卖了。运输车队也被人盯上了，昨天阿泰他们的车在半路被几辆摩托逼停，幸好阿泰机灵，没下车，直接冲过去了。”
李可欣眯起眼睛，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。这看似平静的绿色是信任，也是考验。她李可欣在灰色地带行走这么多年，什么阵仗没见过？。
“本子商社……湾弯公司……” 她低声重复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：“他们喜欢玩横的，玩阴的，好啊。阿昌，你给我摸清楚那个巴颂村长和他背后那个小军阀，到底有多少斤两，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，或者，他们跟其他几家，是不是铁板一块。另外，联系我们在蔓硲的朋友，问问有没有这边的地头蛇，能说得上话的，价钱好商量。还有，通知我们的人，最近进出都小心点，家伙都带上，但不到万不得已，别动真格的。瞿先生说了，我们是来做生意，不是来打仗的，但……也不是来当肥羊的。”
“是，大小姐！” 叫阿昌的男子精神一振，应道。
李可欣摆摆手让他下去，独自站在廊下。夜幕降临，山间的风带着湿气和草木的气息吹来。她想起瞿子龙对她说的话：“局面复杂，安全第一。生意能做就做，不能做就先稳住，等我这边腾出手来，再从长计议。”
“瞿弟弟……” 她低声自语，目光投向东北方向，那是祖国的方向：“感谢您给我一条明路，谁要敢给咱们添乱，那他就得死。”
三磨子村坐落在离山脚二十多公里两山夹出的褶皱深处，
康建军上门的虫牙村在山腰，从乡里出发只能徒步十多里地，而垭口镇三磨子村却在同一座山的接近山顶。
好笑的是从垭口镇走，到三磨子村二十五六公里，从红土乡走反而只需要十七八公里，加上虫牙村和三磨子村姻亲来往，路也要好走一些。
车子进不了村，停在了红土乡乡政府。
康建军就主动背起最重的物资，一路引领瞿子龙、朱学东和吴枫徒步登山。
说路好走，也只是相对而言。
每个人平均负重六十多斤，还没到虫牙，朱学东就明显支撑不住，三步一停，五步一歇，最后在其他三人分担下，轻身简从的朱副局也没有好多少。
几人只能走走停停，早上六点多出发，等到三磨子村已经是日落西山了。
几十户土坯房、茅草屋像被随意撒下的灰扑扑的棋子，高低错落地贴在陡峭的山坡上。
一条被经年累月的脚步和雨水冲刷出来的小路，算是村里的主道，泥泞不堪，夹杂着冻硬的牲畜粪便和碎石子。
几缕灰白的炊烟从低矮的屋顶升起，带着柴火和潮湿的气息，很快就被山风吹得四散。
一进入村子，先是几条瘦狗有气无力地吠叫起来，接着，低矮的院墙后、半掩的木门里，探出一张张黝黑、布满皱纹或沾着灰尘的脸。
有头发蓬乱、眼睛很大的孩子，有裹着看不出颜色头巾的老妇，也有叼着旱烟袋、目光浑浊的老汉。
他们都沉默地看着这几个衣着体面、与周遭格格不入的“城里人”，眼神里有好奇，有警惕，有茫然，唯独没有多少欢迎。
康建军主动上前担任联络员：“叔，婶！我是
孩子们一哄而散，却没跑远，躲在不远处的柴堆后面继续偷看。
瞿子龙目光缓缓扫过这个贫困到骨子里的山村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重生以来，他见多了贫穷，但眼前这种近乎原始的困顿，还是让他心头震动。低声对吴枫和朱学东说：“以后有机会，一定要帮扶一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