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在一种奇异的、混合着焦灼等待与紧张筹备的氛围中度过。
苏国豪的腿被杨柳用浸了药汁的夹板固定得极好,杨柳每日为他针灸、换药,那药极有奇效,苏国豪的剧痛很快缓解,肿胀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连杨柳看了都微微颔首,嘶哑地评价道:“不错,你这身体恢复居然比常人快些。”
顾墨帆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转。虽然依旧气虚体弱,脸色苍白,但已能在瞿子龙的搀扶下慢慢起身,在屋里小坐片刻。
杨柳开的汤药,他每日按时服用,苦涩的药汁入腹,却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,缓缓滋养着受损的元气。对杨柳的感激自不必说。
瞿子龙和吴枫则成了三磨子村的“一份子”。他们不再仅仅局限于杨柳家的小院,在村里走动,和村民们攀谈,而是深入了解村子的情况,力所能及地提供些帮助,甚至与村民一起下地、上山,在村民家里吃着难以下咽却是主人用来招待贵客的包谷面饭,而他们家人包括孩子只能喝着面糊糊,里面还混着自嘲的“山珍!”
朱学东隔天就会进来一次,每次都是满满一蛇皮袋的物资,除了瞿子龙等人的必须品,压缩饼干、糖果,牙刷,牙膏应有尽有。
“像这样挤上牙膏,对,在牙齿上上下刷,哎哎哎,那是漱口水,不能喝的!”
“可是叔叔,这水真甜嘿,还有薄荷草的清凉!”
其间,瞿子龙和吴枫在村民引领下,又在野猪岭猎杀回来三头野猪。
他们在村子里的深入参与,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,让这个闭塞贫瘠的小山村,泛起了一波波微澜,大家眼睛里开始有光且每天都在增长。
村民们感激不已。尤其是孩子们,总喜欢围着瞿子龙和吴枫转,看他们背包里“稀奇古怪”的东西,听他们讲些山外“遥远”的故事。
狗蛋的娘,每次见到瞿子龙,都要拉着他千恩万谢,硬塞给他几个还温热的煮土豆或一把晒干的野菜。
通瞿子龙对三磨子村的贫穷,有了更具体、更刺痛的认识。
村里六十五户人家,近三百口人,人均耕地不足半亩,且多是贫瘠的山地,产出微薄,勉强糊口。年轻人没有文化,也不敢出山。没有学校,只有一个能读到三年级的村小,再大点的孩子要去垭口镇寄读,花费不菲,很多家庭根本负担不起,村里的孩子大多早早辍学,在家务农。没有电,照明靠松明油灯;没有路,进出全靠双脚,运送点山货出去卖,翻山越岭,辛苦异常,还卖不上价钱,全村只有三头骡马两头牛。
“七五年,老村长去镇里开会,回来走老鹰岩,酒喝多了,一步踩空,我们下去捞回来人身子都拼不全。”
“去年,康瘸子去卖柴,下着大雨,路滑,一个咕噜,人就没了。”
“娃娃们上学,半夜三四点就得走,天黑一晚晚才能回来,路上遇到野物是常事……”
类似的话,瞿子龙听了不止一次。每一次,都让他的心往下沉一分。贫穷,在这里不仅仅是物质的匮乏,更是生命的脆弱,希望的湮灭。杨柳说得对,他能治病,救不了穷。没有路,这一切都无法改变。
修路,谈何容易。
瞿子龙、吴枫在猛老虎等一帮村民的带领下,沿着出山的方向,走了十几里。所谓的“路”,不过是人畜长年累月踩出来的一条羊肠小道,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,一边是陡峭山壁,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涧。沿途需要翻越好几个陡坡,跨过数条溪流,还要经过几处被称为“鬼见愁”的险峻隘口。
德宝指着其中一处近乎垂直的崖壁说:“这里,每年雨季都要塌方,滚石下来,砸死过人和牲口。想修路,这里非得炸开不可。”
炸山?以现在的条件,无异于天方夜谭。但瞿子龙站在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崖壁下,看着脚下崎岖的小径和远处云雾缭绕、仿佛没有尽头的群山。
回到家里,瞿子龙感觉到一阵阵无力。
“钱完全不是问题,” 苏国豪用树枝点着地上的简易草图,沉声道:“重要的是人,是技术,是设备。炸山开路,不是光有胆子就行的。需要专业的爆破人员,需要测量,需要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塌方、滑坡。还有,这大山里,到底藏着什么‘东西’,让杨大夫那么忌惮?这些都是隐患。”
提到杨柳,屋里气氛为之一凝。顾墨帆斜靠在炕头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锐利:“我虽然功力尽失,但管杨大夫不似习武之人,除了医术惊人,似乎没有其他长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