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投影仪(2 / 2)

“推行‘创作辅助系统’认证。”秦朗说,“他们正在游说相关部门,建议对影视项目进行‘社会风险评估’。而风险评估的工具...就是银河的系统。如果通过,以后所有想立项、想播出、想拿奖的作品,都必须先过银河的算法。”

夏知微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黑石想控制钱,银河想控制标准。标准一旦确立,就无声无息地规范一切。

“还有多久?”她问。

“三个月内,可能会有试点政策出台。”秦朗说,“夏知微,这场仗...可能打不赢了。银河的棋下得太大,从技术、资本、政策、舆论...全方位布局。我们只是在局部抵抗。”

“所以呢?投降?”

“我是说...”秦朗苦笑,“可能需要换种打法。比如,加入他们,然后从内部...”

“秦朗。”夏知微打断他,“你记得拍《哑光》时,那个地下乐队主唱说的话吗?他说:‘我们可以穷,可以没人听,但不能唱别人写好的词。’”

视频那头,秦朗低下头,再抬头时眼睛红了:“记得。对不起。”

“不用对不起。”夏知微说,“帮我查查,欧洲那边有没有反抗这套系统的人。任何线索都行。”

挂了电话,夏知微回到病房。周子昂已经睡着了,母亲在给他擦汗。那张写着“镜花计划”的便签纸,还握在夏知微手里。

她走出医院,深夜的城市依然喧嚣。手机里,银河的“百位青年导演扶持计划”正式启动了,宣传片在各大平台投放。画面精致,文案动人:“给年轻创作者最好的工具,让才华不被埋没。”

评论区一片欢呼:

“终于等到这一天!”

“这才是真正扶持创作!”

“夏知微那种老古董该退休了!”

她关掉手机,抬头看天。看不见星星,只有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的夜空。

回到工坊时,院子里居然还亮着灯。苏晴和几个年轻导演坐在石桌旁,正在激烈争论什么。看见夏知微,争论戛然而止。

“怎么还没睡?”夏知微走过去。

几个年轻人交换眼神,最后苏晴开口:“微微,我们在说...银河的那个扶持计划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一个叫陈默的年轻导演——二十三岁,刚从电影学院毕业,在工坊实习——鼓起勇气说:“夏导,我...我想报名。”

夏知微看着他。这个年轻人有才华,拍过一部关于外卖骑手的短片,真实得让人心碎。但家境不好,母亲生病,急需用钱。

“银河的条件是,入选者必须使用他们的‘创作辅助系统’。”夏知微说,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”

“知道。”陈默低头,“但夏导,我需要机会。我的短片投了八个电影节,一个都没中。我妈妈下个月手术,要十万块...我拿不出来。”

现实,又是现实。理想很丰满,但现实骨瘦如柴。

“如果我说,工坊可以帮你筹钱呢?”夏知微问。

“怎么筹?众筹吗?”另一个年轻导演插话,“夏导,您的公开信发出去,支持者是有,但真金白银呢?银河直接给钱,给资源,给发行渠道。我们...我们有什么?”

这话刺痛了在场的每个人。工坊有什么?有理想,有坚持,有“真实创作公约”。但在生存面前,这些太轻了。

“我理解。”夏知微说,“如果你们有人想去,我不拦着。但走之前,我想请你们看样东西。”

她带他们走进放映室,打开投影仪。屏幕上出现的是周子昂的《默河》——不是成片,是拍摄花絮。

画面里,周子昂蹲在一个留守儿童面前,耐心地教他拿画笔。孩子画了一幅歪歪扭扭的画:一个大人,一个小孩,手拉着手。周子昂问:“这是谁?”孩子说:“爸爸和我。爸爸过年回来,带我去镇上。”

接着画面切到采访。周子昂对着镜头说:“我拍这片子,不是为了让城里人掉几滴同情泪。是想让他们看见,这些孩子不是统计数字,是一个个具体的人。他们有梦想,会哭会笑,需要被看见。”

花絮放完,放映室里一片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