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卡寨。
杨余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面孔——岩温,老村长,那些一起喝酒一起干活的寨民。他不愿意相信他们中有人会背叛,但现实残酷得让人心寒。
“先回去。”陈大校说,“清理战场,审问俘虏,然后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。
很遥远,来自鹰嘴涧外的方向。
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,然后是一连串激烈的交火声。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“寨子!”杨余脱口而出。
陈大校立刻抓起对讲机:“指挥部!指挥部!听到请回答!”
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。
“通讯被干扰了。”一个特战队员检查着设备,脸色难看。
陈大校咬牙:“所有人,立刻返回寨子!快!”
回程的路比来时更艰难。
伤亡人员需要携带,弹药几乎耗尽,每个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。但没有人抱怨,所有人都知道,寨子那边出事了,而且一定是大事。
杨余搀扶着沈清秋,她的左腿每走一步都在颤抖,但始终咬着牙没出声。陈大校走在最前面,虽然左臂受伤,但步伐依然坚定。
“你觉得是什么?”沈清秋低声问杨余。
“调虎离山。”杨余的声音很冷,“把我们引到深山,然后袭击寨子。毒蛇之眼要的不是矿藏资料,至少不全是。”
“那他们要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杨余摇头,“但一定比矿藏更重要。”
一个小时后,他们终于走出了鹰嘴涧。
谷外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。
远处,芒卡寨的方向,浓烟滚滚升起。不是炊烟,是黑色的、翻滚的浓烟,中间夹杂着火光。枪声已经停了,但那种寂静比枪声更可怕。
“全速前进!”陈大校吼道。
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都开始奔跑。受伤的咬着牙,没受伤的搀扶着同伴。杨余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炸开,脚踝的剧痛一阵阵袭来,但他不敢停。
又过了二十分钟,他们冲到了寨子外围的山坡上。
眼前的景象让杨余几乎站立不稳。
寨子的大门被炸开了,竹制的寨墙塌了一大片。几栋吊脚楼在燃烧,黑烟冲天而起。地上躺着人,有穿军装的,有穿便服的,也有穿着傣族传统服饰的寨民。
血。
到处都是血。
“不……”沈清秋捂住了嘴。
陈大校的脸色铁青,他举起望远镜,仔细观察着寨内的情况。片刻后,他放下望远镜,声音嘶哑:“敌人已经撤了。留下的人……在清理战场。”
他们冲进寨子。
眼前的惨状比远处看到的更触目惊心。护寨队的岩温靠在一堵断墙边,胸口一个大洞,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没了神采。老村长躺在地上,几个寨民围着他哭喊,老人的腹部中弹,血浸透了衣衫。
“医生!有没有医生!”有人嘶吼。
专案组指挥部的那栋竹楼被炸塌了一半,里面还在冒烟。几个武警战士正在从废墟里往外抬人,有的还能动,有的已经没了声息。
杨余站在原地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,听不清周围的哭喊和叫骂。他的眼睛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——昨天还在一起喝酒的,一起干活的,一起说笑的——现在有的死了,有的伤了,有的在哭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陈大校走到他身边,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:“我们中计了。毒蛇之眼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矿藏资料,至少不全是。他们要的是这个——”他指了指被炸塌的指挥部,“专案组的所有行动记录,通讯记录,人员档案。”
杨余猛地转头:“他们拿到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大校摇头,“但看这阵势,他们至少尝试了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,“他们抓走了人。”
“谁?”
陈大校没有回答,只是看向寨子深处。
杨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。
沈清秋住的那栋吊脚楼,门被暴力破开,窗户碎裂,里面一片狼藉。楼前的空地上,散落着几样东西——一个摔碎的药罐,几本被踩踏过的书,还有……一只女式运动鞋。
沈清秋的鞋。
“清秋呢?”杨余的声音在颤抖。
陈大校按住他的肩膀:“冷静。我们正在找——”
“我问清秋呢!”杨余甩开他的手,冲向那栋吊脚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