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的轰鸣声仍在耳膜深处震荡，我的手还搭在操纵杆上，舷窗外是翻涌不息的星云。飞船刚稳住姿态，警报便响了起来——不是那种刺耳的红色警报，而是一种低频震动，从脚底渗入骨缝，悄无声息地蔓延全身。
“到了？”我问。
“坐标已锁定。”沈皓靠在座椅旁，眼镜片泛着幽蓝微光，“银河系边缘，星轨族观测站……这地方比坟场还冷清。”
周小雅早已解开安全带，手里攥着她父亲留下的那副旧眼镜，指尖发白。狗王蹲在她脚边，耳朵竖得笔直，像两根接收信号的天线，脖子上的银苹果项圈微微发烫。
我没多话，掏出裤兜里的扳手，金属边缘磕在舱门上，“铛”地一声脆响。舱门开启的瞬间，一股陈年的铁锈味扑面而来，仿佛有人把整座废弃工厂搬进了太空。
观测站内部漆黑如墨，能吞噬一切光线，只有几处残破的信号灯忽明忽灭。中央控制台歪斜地立在那里，像是被人狠狠踹过一脚，面板裂开一半，数据线垂落下来，如同断气的蛇。
“操。”我低声骂了一句，“这破地方还能用？”
“能。”沈皓摘下眼镜擦了擦，重新戴上，“只要核心没毁，我就能让它喘口气。”
他走到控制台前，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几下，001号面具从兜帽中滑出，贴上他的脸，瞬间接入织网者网络。屏幕一闪，跳出一串乱码。
“能源系统损毁七成，星图投影不稳定，数据流中断三次。”他低声嘀咕，“这哪是观测站，分明是个电子垃圾回收站。”
“别废话。”我把扳手插进核心接口，“修就是了。”
“咔”的一声，扳手嵌入的刹那，蓝光骤然炸开，照亮整个大厅，宛如白昼降临。一道星图自天花板投下，横贯虚空，密密麻麻的光点铺满视野，仿佛有人将银河揉碎，撒向苍穹。
“行了。”我说，“地图有了。”
沈皓盯着星图边缘的一串波动，“信号阵列在外围平台，得手动激活。不然我们发出的求救信号，跟群发广告短信没什么两样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周小雅已经转身往外走，脚步没有丝毫迟疑。
通往平台的走廊塌了半截，风大得几乎能把人掀飞，好在我们都绑着磁力扣。狗王跑在最前面，爪子敲击地面发出“啪啪”声响，尾巴高高翘起，活像出来遛弯。
信号阵列像一张巨大的银色蛛网，架设在平台边缘，十几根塔柱连接着中央主塔。如今一半塔柱断裂，光波在断口处乱窜，如同漏电的电线。
“我来编码。”沈皓坐到操作台前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，“把‘信念共鸣邀请’打包成光波脉冲，只对具备星髓共鸣的生命体开放接收权限——免得又被当成垃圾信息屏蔽。”
“你还真会偷懒。”我站在他身后，“少整这些花里胡哨的，能发出去就行。”
“这不是花哨，是精准投放。”他头也不抬，“你以为全宇宙都像你一样，听见‘救命’两个字就往上冲？人家可能正忙着星际贸易战呢。”
我没理他，转头看向周小雅。她蹲在一截断裂的塔柱旁，指尖轻轻触碰金属断面。额头的银点一闪，她眯起了眼。
“不对劲。”她说，“干扰源不是自然现象，是定向屏蔽场，有人不想让我们发出信号。”
“谁？”我皱眉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头，“但手法很专业，能量波段压缩极窄，明显是冲着阻断通讯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平台猛然一震。头顶的星图开始扭曲，银色蛛网般的信号链一根根崩断，白光乱闪。
“来了！”沈皓大吼，“信号刚发出去就被压回来了！”
我回头一看，主塔上方的空间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，暗红色波纹荡漾开来，如同搅动的血水。光波脉冲撞上去，瞬间被弹回，在平台上炸出噼啪火花。
“操！”我一把拽过沈皓，“别愣着，重编协议！”
“已经在改了！”他手指快得只剩残影，“加三层加密，再注入情感波动——‘我想保护’‘我愿意相信’这类情绪，反正织网者认这个。”
周小雅忽然抬头：“干扰波在增强，主塔要过载了！”
我立刻大喊：“张兰芳！人在哪？”
“这儿呢！”声音从主塔顶端传来。我抬头望去，张兰芳正站在塔尖，花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手中提着战刀，刀身泛着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