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我特意留意了一下,果然,半夜时分,东屋又传来了动静,这次不是捶墙声,而是轻微的脚步声,从后墙方向慢慢移到炕边。我吓得大气不敢出,借着窗外的月光,隐约看到炕边站着个模糊的黑影,身形瘦小,像是个年轻人。我想喊爷爷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黑影慢慢弯下腰,伸出手,像是要去拉奶奶的脚,就在这时,奶奶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香囊突然发出了微弱的红光,那是我小时候陪爷爷去碧霞祠求的,爷爷说能保平安。黑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,猛地后退了一步,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那声音不像是人声,倒像是野兽的嚎叫,然后就消失不见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把夜里看到的情景告诉了爷爷,他听完脸色煞白,沉默了半天,才说出了实情。原来,太爷爷当年参与了埋葬那个后生的事,因为那后生是偷东西死的,村里没人愿意给他立碑,太爷爷心软,就在他坟前埋了块无字碑,还在房子后墙做了个暗格,放了些纸钱和香火。后来时间久了,暗格的砖松动了,大概是最近下雨,砖缝里渗进了水,把纸钱泡烂了,才引来了那后生的怨气。
“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,怕你害怕,”爷爷叹了口气,“你奶奶摔下来那天,其实是看到了坟前的无字碑倒了,她想扶起来,结果就摔了。她怕我担心,一直没敢说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我着急地问。
“得去碧霞祠求碧霞元君保佑,再给那后生重新立碑,烧些纸钱,让他安心上路。”爷爷说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爷爷就带着我上了泰山。碧霞祠在山顶,雾气缭绕,香火鼎盛。我们在碧霞元君的神像前磕了头,求了一道平安符,还请道士做了场法事。道士说,那后生的怨气是因为无人祭拜,又被惊扰,只要诚心忏悔,补足香火,再把无字碑扶正,就能化解。
下山的时候,道士给了我们一包香灰,让我们撒在房子后墙和松树林的坟前。回到村里,我们找了几个村里的壮丁,一起去松树林里找到了那个后生的坟,果然,无字碑倒在了一边,坟头也塌陷了一块。我们把碑扶正,重新培了土,撒上香灰,又烧了很多纸钱和纸做的寿鞋、衣物。
奇怪的是,做完这些后,家里的怪事就再也没发生过。奶奶的病情一天天好转,不再说浑身发冷,夜里也能睡安稳觉了,手腕上的红痕也慢慢消失了。东屋墙角的暗红色印记,过了几天居然自己褪去了,那股奇怪的腥气也消失了,老房子里又恢复了以前的烟火气。
大概过了半个月,奶奶就能下地走路了。有天晚上,我又听到了松树林里的风声,却不再像是有人哭,反而像是轻柔的低语,像是在道谢。爷爷说,那是碧霞元君显灵,也是那后生放下了怨气,不再纠缠了。
后来我回到城里,把这些事告诉了朋友,有人说我是迷信,是老房子里的老鼠作祟,是自己吓自己。可我知道,那些经历都是真实的,那黑影、那脚步声、那尖锐的嘶鸣,还有碧霞祠平安符发出的红光,都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。
去年我再回石湾村,特意去松树林里看了看,那个后生的坟前长满了青草,无字碑立得笔直,坟头还有人祭拜过的痕迹。爷爷说,村里现在每年都会有人去给他烧些纸钱,算是替当年的事赎罪。他还说,山有灵性,神有感应,做人要心存敬畏,不能不敬鬼神,更不能做亏心事,不然迟早会遭到报应。
我至今不知道那个后生的名字,也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要去偷碧霞祠的香火钱,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。但我相信,这世上真的有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,有一些我们看不见的存在。那些民间传言和老人的告诫,不是空穴来风,而是祖辈们用亲身经历换来的教训。
现在每次想起在石湾村的那段日子,我还是会忍不住后背发凉,但更多的是心存敬畏。碧霞元君的平安符我一直带在身上,它提醒着我,做人要行得正、坐得端,对天地万物保持一颗敬畏之心,那些看不见的东西,或许就藏在我们身边,默默注视着每一个人的言行。而泰山脚下的那些旧事,也成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经历,真实得就像昨天刚发生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