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好冷,我一个人好孤单。”
我想喊外婆,可嘴巴像被粘住了一样,发不出声音。我感觉有一双冰凉的小手抓住了我的手腕,那触感真实得可怕,不是做梦!我拼命挣扎,却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红衣小女孩从床底下爬出来,慢慢抬起头,她的脸苍白得像纸,眼睛黑洞洞的,没有一点神采。
第二天早上,外婆发现我躺在地上,浑身冰凉,嘴里胡言乱语,喊着“别抓我”“我不跟你玩”。外婆吓坏了,赶紧去请神婆。神婆来了之后,看了看我的样子,又掐了掐我的脉搏,脸色凝重地说:“这孩子丢魂了,被你小姨的魂儿缠上了,还被坟地的野鬼勾了一部分魂,再晚两天,魂儿就找不回来了。”
神婆让外婆准备了我的一件旧衣服,还有三根香、一叠黄纸。她拿着衣服,点燃香,拉着我外婆,沿着我昨天回来的路往山上走,一边走一边喊我的名字:“阿远,回家喽!阿远,跟外婆回家喽!”外婆跟在后面,一声声应着:“回来了,阿远回来了!”
走到那片坟地的时候,神婆手里的香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,烟朝着那座孤坟飘过去。神婆停下脚步,把黄纸烧了,对着孤坟拜了拜,嘴里念念有词:“孩子还小,阳寿未尽,你就放过他吧,这些纸钱你拿着,去投胎转世,别再纠缠了。”
烧完黄纸,神婆拉着外婆继续喊我的名字,往回走。一路上,我感觉身上越来越暖和,那些胡言乱语也少了。回到家,神婆让我躺在床上,把我的旧衣服盖在我身上,又在床头点了三根香,让外婆守着,直到香燃尽。
“香燃完之前,千万别让外人进来,也别说话。”神婆叮嘱道,“你女儿的魂儿是舍不得离开,不是恶意,等孩子的魂儿归位了,我再给她做场法事,让她安心去投胎。”
外婆守在床边,一夜没合眼。第二天早上,香燃尽了,我也清醒过来,能正常说话了,只是浑身还有点没力气。外婆告诉我,昨晚她看到香灰齐刷刷地落在衣服上,神婆说这是魂儿回来了的征兆。
神婆又来了一趟,在院子里摆了供品,烧了很多纸钱,还念了很长一段咒语。她说小姨的魂儿已经愿意走了,只是舍不得外婆,让外婆别太伤心。从那以后,西厢房的锁换了把新的,外婆还是每天去门口烧柱香,只是再也没提过小姨的事。
我在外婆家又待了一个月,再也没见过红衣小女孩,也没听见耳边的呼唤声。只是有时候,晚上起夜,会看到西厢房门口有一道淡淡的影子,一闪而过,像是有人在那里站着。外婆说,那是小姨在跟她告别。
暑假结束,爸妈来接我,我跟他们说了这些事,他们以为我是在山里待久了,胡思乱想。可我知道,那些经历都是真的,那冰凉的小手,那黑洞洞的眼睛,还有神婆喊魂时的场景,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。
后来我再也没去过外婆家,因为没过多久,外婆就去世了。妈妈说,外婆走的时候很安详,手里还攥着小姨的那张黑白照片。
现在我已经三十多岁了,每次想起那年暑假的事,还是会后背发凉。我总觉得,有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,就像民间传言的那样,横死的人魂儿会徘徊在生前熟悉的地方,而那些阳气弱的人,总能轻易感受到它们的存在。丢魂不是迷信,那是一种真实的体验,就像有一部分自己被抽走了,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我会想起外婆家的院子,想起西厢房的锁,想起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。我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投胎转世,也不知道外婆在另一个世界有没有见到她。但我总觉得,那些牵挂着人间的魂儿,其实都没有恶意,它们只是舍不得,只是想再看看自己爱的人。
只是我再也不敢在晚上路过坟地,再也不敢随便打开上锁的房间。有些恐惧,一旦刻进骨子里,就再也挥之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