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远一看到老人,立刻从车上跳下来,跌跌撞撞地跑过去,抱住老人的腿,仰着头喊:“三爹!我是明道啊,我回来了!”
陈赞英老人愣住了,手里的渔网掉在地上。他仔细端详着小远,眼神从疑惑变成惊讶,又从惊讶变成浑浊的泪水。当小远掀起衣服,露出那道刀疤一样的胎记时,老人再也忍不住,抱着小远失声痛哭:“是明道,是我的明道啊!这道疤,是当年你被人捅的地方啊!”
周围围过来不少村民,都是看着陈明道长大的,他们七嘴八舌地问小远以前的事。小远准确说出了陈明道小时候住的房间布局,说出了他小时候一起玩的伙伴名字,甚至说出了陈赞英老人年轻时候当过村里的民兵队长,枪法很准。这些细节,除了陈赞英老人,只有村里的老人才知道,一个从未到过儋州的三岁孩子,怎么可能说得分毫不差?
陈赞英老人告诉我们,陈明道是1969年去世的,当时他和邻村人因为灌溉的事起了冲突,对方有人带了刀,混乱中捅了他腰部一刀,送到镇上医院时已经不行了。他去世后,陈赞英老人一直没有再娶,孤零零地守着老宅子,没想到三十多年后,会以这样的方式“见到”儿子。
那天下午,小远在老房子里跑来跑去,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熟悉。他指着墙角说:“我以前在这里藏过弹弓。”村民们挖开墙角的泥土,果然挖出了一把生锈的旧弹弓。他还说陈明道有一件蓝色的民兵服,放在柜子最上面,陈赞英老人打开柜子,从一堆旧衣物里翻出了一件褪色的蓝色军装,上面还留着当年的徽章。
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,小远说陈明道是被一个左脸有疤的人捅死的。陈赞英老人说,当年凶手确实左脸有疤,后来因为别的事进了监狱,几年前已经刑满释放了。我战友立刻联系了当地的熟人,确认了这件事,那个左脸有疤的男人果然还住在邻村。
我们在黄玉村住了三天,这三天里,小远每天都陪着陈赞英老人,帮他喂鸡、浇菜,就像真正的父子一样。老人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,逢人就说:“我的明道回来了,老天爷可怜我啊。”
离开黄玉村那天,小远抱着陈赞英老人不肯撒手,哭着说:“三爹,我还会来看你的。”老人也抹着眼泪,塞给小远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平安扣:“带着它,保你平平安安。”
回到阳信后,小远渐渐不再提起陈明道的事,那些清晰的前世记忆,像是被时光慢慢冲淡了。但他左腰上的胎记依然清晰,他依然喜欢吃咸鱼粥,依然对海南的一切有着莫名的亲切感。每年暑假,我们都会带着他去儋州看望陈赞英老人,老人身体越来越差,却总是盼着我们去,每次见到小远,都会紧紧握着他的手,久久不愿松开。
后来我才知道,网上有很多类似的故事,海南、云南等地都有孩子记得前世的案例,他们能说出前世的名字、住址,甚至能找到前世的亲人,这些事用科学根本无法解释。我以前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,可经历了小远的事,我不得不相信,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未知的奥秘。
陈赞英老人在小远七岁那年去世了,临终前,他特意打电话给我,说想再听听小远的声音。小远在电话里喊了一声“三爹”,老人笑着闭上了眼睛。我们赶去儋州送了老人最后一程,小远在坟前磕了三个头,没有哭,只是静静地站了很久。
现在小远已经十岁了,他不再记得陈明道的具体经历,但偶尔会在梦里惊醒,说自己梦见了一片椰子林,梦见一个白发老人在门口等他。他左腰上的胎记依然存在,像是一个永恒的印记,提醒着我们那段不可思议的往事。
有时候我会想,人真的有轮回吗?如果有,那前世的遗憾会不会在今生弥补?小远的出现,是不是为了完成陈明道未尽的孝心,给孤独半生的陈赞英老人一个慰藉?这些问题,我没有答案,但我知道,那段发生在三岁孩子身上的前世记忆,不是幻觉,不是编造,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。
直到现在,我每次想起在黄玉村的那些日子,想起小远准确说出那些尘封往事的场景,依然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,那些民间流传的关于转世、关于魂魄的说法,或许并不全是迷信。有些事,只有亲身经历过,才能明白其中的诡异与震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