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针镇冤魂
我爷是村里最后一个懂鬼门十三针的人,他活着的时候总说,这针法是给阴阳两界搭桥的,既能救人,也能招祸,不到万不得已,万万不能轻易用。我以前只当是老人吓唬人的老话,直到二十年前那件事发生,我才明白,有些东西,真的不是科学能解释的。
那年我刚上大二,暑假回村帮忙收玉米。我们村叫下河湾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,村里大多是老房子,最靠后山的地方,孤零零立着一座青砖院,那是老陈家的祖宅。打我记事起,那院子就没人住,院门常年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,墙头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,远远望去,总觉得阴沉沉的。村里老人说,那宅子邪性,民国年间陈家媳妇就是在里头上吊死的,之后就总出怪事——有人半夜路过,听见院里有女人哭;有人大白天看到白影子在窗棂上飘;还有放牛的老汉说,牛走到宅子附近就死活不肯往前挪,一个劲地刨蹄子叫唤。
我发小叫狗蛋,比我大三岁,性子野,天不怕地不怕。那天收完玉米,他撺掇我:“咱去老陈家宅子看看呗,我听说里头藏着银元,前几天有人看到窗台上有反光。”我本来不想去,可架不住他激我,说我读了几年书胆子变小了,再加上年轻人好奇心重,就跟着他去了。
到了宅子跟前,日头已经西斜,山风吹过院墙,呜呜的像哭。铁锁早就锈得不成样子,狗蛋找了块石头,三两下就砸开了。推开大门的瞬间,一股腐朽的霉味夹杂着说不清的腥气扑面而来,呛得我直皱眉。院子里的杂草快没过膝盖,砖缝里长满了青苔,正屋的门窗破了好几个洞,黑黢黢的像怪兽的眼睛。
“哪有什么银元,净瞎扯。”我嘟囔着,心里有点发怵。狗蛋却劲头十足,举着手电筒四处照:“别急啊,说不定在里屋呢。”我们踩着厚厚的灰尘往里走,脚下的木板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宅院里格外刺耳。正屋里的家具都烂得不成样子,桌子腿断了两根,椅子散了架,墙角堆着一堆破烂的衣物,看着让人头皮发麻。
突然,狗蛋“咦”了一声,指着墙角的一个木盒说:“你看那是什么?”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一个暗红色的木盒放在一堆杂物上,上面雕着奇怪的花纹。狗蛋走过去,一把把木盒拿了起来,刚打开,就“啊”的一声扔在了地上。我凑过去一看,只见木盒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,上面放着一根银簪,簪子上沾着黑乎乎的东西,像是干涸的血。
“晦气!”狗蛋骂了一句,抬脚就想踹那木盒。我赶紧拉住他:“别瞎动,这宅子本来就邪乎。”可已经晚了,他的脚刚碰到木盒,屋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,手电筒的光开始忽明忽暗,墙上的影子扭曲着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“不对劲,咱快跑!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拉着狗蛋就往外跑。可刚跑到门口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,那声音很慢,“嗒、嗒、嗒”,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走路。我们回头一看,只见一个穿白衣的女人站在里屋门口,长发垂到胸前,遮住了脸,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,随着风轻轻飘动。
狗蛋吓得腿都软了,拉着我跌跌撞撞地跑出院子,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。回到家的时候,两个人浑身是汗,脸色惨白。我爷看到我们这副样子,连忙问怎么了。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,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一拍大腿:“你们两个孽障!那老陈家的宅子能随便进吗?那是枉死鬼的地界!”
原来,民国二十六年,陈家媳妇是个教书先生的女儿,长得俊俏,却被陈家强娶过来做小妾。陈家老爷死后,大老婆容不下她,诬陷她与人私通,把她关在宅子里,不给吃喝。最后,那媳妇不堪受辱,在房梁上上吊自尽了,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根银簪。后来陈家陆续出了好几件怪事,男丁要么病死,要么意外身亡,剩下的人吓得搬了家,宅子就荒了下来。
“那女鬼不会来找我们吧?”狗蛋哆哆嗦嗦地问。爷叹了口气:“不好说,你们动了她的东西,怕是缠上你们了。”果然,当天晚上,狗蛋就出事了。
半夜里,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,像是有人在哭。我起身往外一看,只见狗蛋家的灯亮着,隐约传来他爹娘的哭声。我赶紧跑过去,只见狗蛋躺在床上,眼睛睁得大大的,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,嘴里胡言乱语:“我好苦啊……放我出去……”他的声音尖利,根本不是平时的样子,而且力气大得惊人,两个壮汉都按不住他。
狗蛋娘哭着拉住我爷:“叔,你快想想办法,救救我家狗蛋啊!”爷皱着眉头,摸了摸狗蛋的脉搏,又看了看他的眼睛,沉声道:“是被那女鬼缠上了,这是中邪了,得用鬼门十三针才能治。”
鬼门十三针是中医里专门治“邪病”的针法,十三针扎十三个穴位,分别是鬼宫、鬼信、鬼垒、鬼心、鬼路、鬼枕、鬼牀、鬼市、鬼窟、鬼堂、鬼藏、鬼臣、鬼封,据说能通阴阳、驱邪祟。但爷说,这针法反噬极大,扎针的人会折寿,而且如果遇到怨气重的厉鬼,还可能被缠上。
“不管了,救人要紧。”爷咬了咬牙,让狗蛋爹找来银针,用白酒消毒,又点燃了三根香,插在床头。只见爷神情肃穆,嘴里念念有词,然后拿起银针,对准狗蛋的人中穴(鬼宫)扎了下去。刚扎进去,狗蛋突然尖叫起来,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挣扎得更厉害了,脸色也变得铁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