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我回了趟老家,是为了把爷爷生前住的那院老房子拾掇出来。房子空了快两年,爸妈在城里定居后,只逢年过节偶尔回来看看,院里的杂草都快漫过门槛了。表叔家就在隔壁,平时帮着照看着,我回去那天,他正拿着镰刀在院门口除草,见我来了,把镰刀往墙根一靠,说这房子空久了总有点凉,让我晚上别一个人住,要么去他家,要么把堂屋的火盆烧上。
我当时没当回事,只觉得是老房子潮气重。收拾东西时,发现堂屋的八仙桌上还摆着爷爷生前用的搪瓷缸,缸沿有个缺口,里面积了层薄灰。后院的柴房锁着,锈迹斑斑的锁芯里卡着半截钥匙,表叔说那间柴房以前堆饲料,后来爷爷腿脚不便就弃用了,里面啥也没有,不用费劲开。我点点头,却瞥见柴房墙角的草长得格外茂盛,还沾着些深褐色的斑点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出事是在收拾院子西侧的杂物堆时。那天下午天有点阴,风刮得院门口的老榆树叶子哗哗响。我正弯腰搬一个旧木箱,忽然听见脚边有细碎的呜咽声。低头一看,是只瘦得皮包骨头的土狗,毛色灰扑扑的,沾着不少泥污,唯独眼睛红得吓人,正盯着我脚边的木箱看。
村里平时也有流浪狗,但这只狗看着格外怪异,不叫也不躲,就直勾勾地盯着我,嘴角挂着涎水,腥气顺着风飘过来。我下意识地抬脚想把它赶开,刚动了一下,它突然猛地扑了过来,一口咬在我的小腿上。那力道极大,我疼得闷哼一声,伸手去推它,它却死死咬着不放,红眼睛里满是凶光。
表叔听见动静跑过来,抄起墙角的锄头就朝狗身上砸,那狗终于松了口,呜咽着往后退了几步,却没跑远,蹲在杂物堆后面,依旧盯着我,涎水淌得更长了。表叔骂了句“邪性东西”,又要上前打,那狗却倏地钻进杂物堆的缝隙里,没了踪影。
小腿上的伤口不算太深,但咬得很狠,皮肉都翻了起来,渗出来的血里还混着狗的涎水。表叔脸色凝重,说这狗看着不对劲,不像是普通的流浪狗,让我赶紧去镇上的卫生院处理伤口,再打狂犬疫苗。我也有点慌,简单用清水冲了冲,就跟着表叔往镇上赶。
卫生院的医生帮我消毒、缝合伤口,又开了狂犬疫苗,叮嘱我按时来打后续的针。回来的路上,表叔才吞吞吐吐地说,前几年村里也出过类似的事,有个放羊的老头在山脚下被一只疯狗咬伤,当时也打了疫苗,可没过半个月,就开始不对劲。
“那老头先是晚上总听见狗叫,后来开始怕光怕水,眼神也越来越凶,跟疯了一样,”表叔压低声音,“最后那天晚上,他从家里跑了出去,村里人找了三天,才在山脚下的乱葬岗找到他,人已经没气了,身上全是抓痕和咬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,旁边还留着一撮灰狗毛。”我听得心里发毛,问他那疯狗后来找到了吗,表叔摇摇头,说那狗像是凭空消失了,之后村里就再没人见过。
回到老房子,天已经黑了。我把堂屋的灯打开,又烧了盆炭火,可还是觉得浑身发冷。小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,不是皮肉的疼,而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凉疼。躺下后,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觉得窗外有东西在盯着我。迷迷糊糊间,听见院门口传来狗叫,不是普通的狗叫,声音又尖又细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就在窗外。
我猛地坐起来,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院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炭火映出的一点微光。那只灰狗就蹲在柴房门口,红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,正对着我的窗户看。我吓得后退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桌子,桌上的搪瓷缸掉在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再抬头看时,院子里的狗已经不见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怪事越来越多。我每天按时去打疫苗,可伤口不仅没愈合,反而开始发黑、流脓,周围的皮肤也变得僵硬。白天还好,一到晚上,就总能听见狗叫,有时在院外,有时在柴房里,甚至能听见爪子抓挠房门的声音。我不敢再一个人住,搬到了表叔家,可就算在表叔家,也能在半夜听见远处传来的狗叫,梦里总梦见那只灰狗扑过来咬我,红眼睛里的凶光越来越盛。
表叔见我状态越来越差,脸色苍白,眼神也有些涣散,就去找了村里的一个老人。那老人以前在村里帮人看些邪门事,现在年纪大了,很少管这些。老人见了我,摸了摸我的脉搏,又看了看我的伤口,眉头皱得很紧,说我不是被普通的疯狗咬了,是被“缠魂狗”缠上了。
“这种狗要么是生前被人虐杀,怨气重,要么是得了狂犬病死后,魂魄附在别的狗身上,专门找活人咬,”老人说,“被它咬了,普通的疫苗没用,它会一点点吸你的阳气,等阳气耗尽,你就会变成和它一样的东西。”我听得浑身发抖,问老人有没有办法化解。老人说,得找到那只狗的本体,把它的尸骨烧了,怨气散了,才能解脱。
为了找到那只狗的本体,我和表叔按照老人的指引,去了山脚下的乱葬岗附近。老人说,缠魂狗一般会待在阴气重的地方,乱葬岗就是最有可能的地方。我们在乱葬岗找了大半天,终于在一处塌陷的土坑里,找到了一具狗的骸骨,骸骨上还沾着些灰黑色的皮毛,头骨上的牙齿还很锋利,眼窝处发黑,像是有黑气萦绕。
表叔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干草和纸钱,堆在骸骨旁边点燃。火焰烧起来的时候,我听见一阵凄厉的狗叫声,像是从骸骨里传出来的,又像是在耳边响起。我小腿上的伤口突然剧烈疼痛起来,像是有东西在里面钻动。我咬着牙蹲在地上,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骸骨,直到骸骨变成一堆灰烬,狗叫声才渐渐消失,伤口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。
从那以后,怪事就再也没发生过。我的伤口慢慢愈合,虽然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,但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。后来我在网上搜了搜老家那边的旧事,在一个本地论坛的旧贴子里,看到了几年前那个放羊老头的事,还有人留言说,在老头出事前,也曾见过一只灰眼睛发红的土狗在乱葬岗附近游荡,有人想打它,却被它咬伤了手。
现在我再也不敢随便招惹流浪狗了,尤其是眼睛发红的狗。每次看到小腿上的疤痕,都会想起那只灰狗红得吓人的眼睛,还有半夜里凄厉的狗叫声。我总觉得,有些东西不是科学能解释的,那些流传在民间的传言,或许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。而那只缠魂狗,也成了我心里永远的阴影,提醒着我有些黑暗,永远不要去触碰。